名单的消息,压了好几天,一直没来。
汪德发没干等。
每天下午没课,他就去操场跑折返跑,十七趟,一趟不少。
刘助教那句“后半节的喘法,打不了整场”他记着,跑完喘匀了,他就加一趟——第十八趟。
多出来的那一趟,是他自己加的。
程功比他急。
头两天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
扒着床沿给表哥打电话,问名单到底定没定。
表哥说名单在体工队压着,等教练组开会。
程功挂了电话,自己给自己打气。
“开会好,开会说明认真。像我表哥这种级别的情报,从来都是慢工出细活。”
“你表哥连名单都看不见,算什么情报。”
兽兽说。
“这叫内线!内线能随便露吗?”
汤圆比较务实。
他翻过体工队的班车表,发现队里食堂下午五点半开饭,比学校早一个小时。
于是认真建议。
“你要是真进去了,晚饭可以在队里吃,一个月能省不少伙食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省下来的钱,够买本正经战术书。”
“他要买也是买后卫的。”
兽兽说。
“后卫才要看战术。”
汪德发听他们吵,一声不吭,趴在桌上写作业。
他面上不显,心里也数着日子——任务栏里那条“让刘助教在名单上写下你的名字”,挂了快一个礼拜了,纹丝不动。
等信的那几天,校队训练,他传球总比队友的脚步快半拍——
球到了,人没到,接球的人趔趄。
侯亮接了俩,忍不住了。
“你这是在省队练的?球都带闪电了。”
汪德发把球要回来。
“快了?”
“快了半拍。”
马超闷声接了一句。
“跟我们打,你压半拍。”
侯亮稀奇地看他。
“难得,闷葫芦开口教人打球了。”
“我说的是实话。”
赵国安在场边擦球,头都没抬。
“压半拍。到了那边,再放开。”
这话当时听着平常,后来躺床上再想。
汪德发才咂摸出味儿来——赵国安这是信他能进,让他提前适应两个队的节奏。
名单到的那天下午,操场,第十七趟折返跑的终点。
赵国安站在跑道边,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他没催,等汪德发叉着腰把气喘匀了,才开口。
“名单到了。”
汪德发没急着接。
“几个?”
“三个。”
赵国安把信封递过去。
“二队调上来的那个,推杠铃那个体校生,还有你。”
信封里是一张打印的纸,三行名字。
第三行,“汪德发”三个字,头一回印在公家的纸上。
他看了两遍,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底角那个呢?”
他问。
赵国安没接话。
隔了一会儿才说。
“教练组看了对抗赛的录像。他那个球,自己练去吧。”
汪德发没吭声。
他想起那双手——接球、起跳,手一滑,球滚出界;想起那个体校生白着脸说“我……我那个球……”。
“他下回能接住。”
汪德发说。
赵国安看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转身要走,又停住。
“周一上午八点报到。课别扔了——省队是省队,毕业证是毕业证。”
晚上,宿舍熄了灯,程功的呼噜刚起个头。
汪德发躺在黑暗里,把面板调出来。
白天那张纸上的字还热着——面板比他先知道。
【任务9 完成:省青年队试训——让刘助教在名单上写下你的名字。奖励:经验+150,属性点+100】
100 个点。
他趴在上铺,借着窗外路灯那点光,先照老规矩,六项各加 2——
12 个点花出去,评分动了一截。
【投篮·中投:56 → 58(+2)】
【投篮·三分:46 → 48(+2)】
【身体·速度:61 → 63(+2)】
【防守:50 → 52(+2)】
【组织·控球:53 → 55(+2)】
【组织·传球:49 → 51(+2)】
还剩 6 个点要安排。
他没有急着加——上回那 6 个点教会他一件事。
这面板大了,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耐力 47。
省赛要打整场,刘助教那句“打不了整场”他记到现在。
力量 36。
对抗赛里被 8 号撞开半步、快攻上篮被人一把搂下来。
都是这个数在拖后腿。
上篮 52。
他快攻不少,可近筐那一下,从来不算稳。
近投 42。
中投以内、上篮以外的那块地,他基本是荒地。
他想了想,把 6 个点分了出去。
【体能·耐力:47 → 49(+2)】
【身体·力量:36 → 37(+1)】
【终结·上篮:52 → 54(+2)】
【终结·近投:42 → 43(+1)】
【属性点余额:130】
【综合评分:53 → 55(+2)】
55 分。
他想起 50 分那晚,系统说跨过业余的顶。
50 是踩上那条路,55……
他闭上眼算了算:青年队里能排上主力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以前他是从底下往上够,现在,算是站进队伍中间了。
他又往下拉。
技能包库那串问号还挂着锁,钥匙:综合评分 60。
差 5 分。
他关了面板。
黑暗里躺了一会儿,下铺忽然传来一声清醒的翻身:
“……阿发。”
“嗯。”
“成了?”
“成了。”
程功腾地坐起来,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上铺床板上,咚的一声。
“我——操!”
“睡觉。”
“睡什么觉!”
程功压低嗓子,激动得直搓手。
“从明天起,我就是省队队员的室友了。以后你打国家队,我这段位得跟着涨!”
“先涨你的绩点。”
程功:“……你这个人,一点共享荣耀的觉悟都没有。”
第二天,消息还是走漏了。
程功逢人就说,汤圆和兽兽自然都知道了。
汤圆认真研究了一下午体工队的班车表,得出结论。
周一到周五,下午四点二十有一班车到城西。
“你三点半下课,刚好赶上”。
兽兽的结论更实在。
“省体工队的红烧肉,我表哥吃过,比学校食堂强三个档次。你进去以后别光顾着自己吃,替我们摸清窗口阿姨的脾气。”
“行。”
汪德发说。
“我争取给你带一块出来。”
周一早上,程功追到宿舍楼下,往他包里塞了一包奶糖。
“我表哥说的,训练中间饿得快,含一颗顶用。”
“你表哥还管这个?”
“我表哥什么都管。”
程功理直气壮。
“到了先活动开再上强度,别逞强——这话也是他说的!”
汪德发把拉链拉上。
“你表哥该去体工队当队医。”
“队医哪有情报贩子有前途!”
城西,体工队。
这次门卫没看条子,冲他点了点头就放行了。
旧馆里还是那股木头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更衣室第三个柜子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汪德发。
他伸手摸了一下,平平整整,贴得很牢。
主教练发训练计划,一句话把他分到主力组。
他换好衣服出来,徐闯正坐在长凳上往手上缠绷带。
8 号比他矮半指,肩宽,眉骨压得低,看人的时候像在瞄一条线。
徐闯也看见了他,缠绷带的手没停。
“老刘真把你弄来了。”
“名单上写着我。”
“名单是老刘写的。”
徐闯把绷带咬断。
“名单上写了不算,球场上才算。”
他站起来拍拍手。
“行了,跟紧我,别让二队那帮看笑话。你是我的人。”
“我是名单上的人。”
徐闯噎了一下。
“……都一样!”
主力组跑战术。
青年队的战术比校队厚,一套接一套。
主教练在场边喊号,五个人的走位跟咬合的齿轮似的。
汪德发控球,第一次打全场转换——
徐闯快下,他球出手,给的却不是徐闯脚边,是他下一步要到的位置。
徐闯没接住,球滚出底线,回头瞪他。
“你传哪儿呢!”
“你下一步的位置。”
“我下一步在哪儿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知道?”
第二次。
徐闯快下,球又出去了。
跑到一半,球正好落在他身前一步——
他不得不加速,探手,接住,上篮,进了。
徐闯拿着球站了两秒,没回头。
“……再来一个。”
一下午,主力组跑了三套战术,两套联防。
青年队的联防跟校队的不一样。
五个人的站位像一张网,缝小,收得快。
汪德发站在上线,第一次觉得“轮转”两个字是有重量的——不是你跑到位就行,是你得知道旁边那个人下一步去哪儿。
场边,主教练往看台那边瞟了一眼。
看台上没人,只有记本子的刘助教,保温杯冒着热气,笔尖没停。
训练结束,人都走光了。
主教练把汪德发叫到门口。
“周五下午,队内考核。”
主教练说。
“按省赛标准打,你跟徐闯一组。”
汪德发愣了一下。
“我?”
“不然我招你来当观众的?”
主教练难得开了句玩笑,正色道。
“下个月,省青年锦标赛。报名表上后卫那一栏,我先写了俩名字。”
汪德发等着。
“徐闯,一个。”
主教练顿了顿。
“还有一个,等学校那头把章盖了,我再落笔。”
“……学校盖章?”
“你学籍在学校,报名得学校点头。”
主教练说。
“回去跟你们赵教练说一声——老刘跟他打过招呼了。”
汪德发走出训练馆,天已经擦黑。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馆里还有人在练球。
球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闷而稳。
他拉上外套拉链,往公交站走。
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了,可离“能打”两个字,还差着整个冬天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