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的金属门缓缓合拢。
门缝闭合的瞬间。孙斌靠在不锈钢轿厢壁上。
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灰色的夹克后背被汗水浸透。贴着皮肉发凉。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这套动作。一帧不落。
清晰地显示在地下五十米的巨型液晶屏幕上。
智算中心机房。
冷气呼呼地吹着。排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凉水。
目光盯着屏幕里那个瘫软在电梯里的男人。
没有半点表情起伏。
“他下到负三层了。”
苏婉儿坐在控制台前。双手离开键盘。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幽蓝冷光。
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冷了。发酸。
她咽下去。嗓子发干。
“林董。他拿走的那个U盘。是个空壳。”
苏婉儿敲了一下鼠标。
副屏上弹出一排绿色的代码流。
“从他触碰第五层转账协议的第一秒。系统就触发了诱捕机制。”
“我用算力冗余。给他单独切出了一个虚拟沙盒镜像。”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停止跳动的资金池进度条。
“他看到的转账成功。他拿到的资产密钥。”
“全是智算中心即时生成的垃圾乱码。”
“真实账户里的三十亿。一分钱都没动过。”
林御喝了一口水。
玻璃杯底磕在金属台面上。当啷一声脆响。
“他是个老财务。”林御看着屏幕。
“做假账做了一辈子。最后栽在了一堆假数据上。”
林御站起身。深蓝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落。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他走到操作台前。看着红点在地下车库的平面图上移动。
“让他跑。”
林御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看看他的接头人是谁。”
地下三层车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混杂着汽车尾气。
几根粗大的承重柱上刷着黄黑相间的反光漆。
灯光昏暗。有几根日光灯管坏了。滋滋闪烁。
孙斌拖着那个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
万向轮在粗糙的环氧树脂地面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噪音。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皮鞋踩在减速带上。脚底打了个滑。
他身子一歪。赶紧用手撑住旁边的一辆轿车引擎盖。稳住重心。
掌心沾了一手灰。他没顾上拍。
前方角落里。停着一辆灰色的金杯面包车。
车牌被一块脏抹布遮着。车窗贴着死黑色的防爆膜。
大灯闪了两下。
孙斌快步冲过去。一把拉开面包车的侧滑门。
车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把沉重的行李箱扔进后座。砸起一团灰尘。
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快开车!”他对着驾驶座大喊。嗓音劈裂。
司机是个瘦猴一样的男人。戴着鸭舌帽。
嘴里嚼着槟榔。吐出一口红色的汁水在窗外。
他挂上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面包车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排气管喷出黑烟。
车子窜出地下车库。冲进京州的夜色里。
车窗开着一条缝。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吹在孙斌汗湿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他打了个寒颤。把夹克的拉链拉到最顶端。
车子驶上高架桥。
外面是京州繁华的霓虹灯。高楼林立。
远处的光明峰项目工地。探照灯的白光直指夜空。
孙斌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把手伸进夹克内兜。
指腹摸到了那个黑色的金属U盘。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神经。
他紧紧攥住。金属棱角硌着掌心肉。发麻。
他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喉咙里发出嗬哧嗬哧的干笑声。像拉破的风箱。
三十亿的海外实业。
全在这块小小的铁疙瘩里。
林御的手段再狠。安保再严。还不是被他这个老财务钻了空子。
等到了欧洲。把资产一卖。
他买个农场。雇几个保镖。这辈子谁也找不到他。
他靠在破烂的汽车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地中海的阳光和沙滩。
面包车下了高架。
越开越偏僻。路灯渐渐没了。
周围变成了漆黑的荒地和待拆迁的城中村。
车子在一处坑洼的烂泥路上颠簸。
孙斌咬到了舌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脚垫上。
前方出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
一家倒闭了十几年的化肥厂。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鼻的氨水味。
面包车开进院子。停在一座废弃的仓库前。
轮胎碾压着碎石子。发出嘎吱的声响。
发动机熄火。
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车。拿钱。”司机拔出车钥匙。语气生硬。
孙斌抓起后座的行李箱。
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双脚踩在泥水坑里。泥浆溅在西裤上。冰凉湿透。
他没去管。拖着箱子往前走。
仓库大门前。站着一个穿黑雨衣的男人。
手里夹着一根劣质香烟。火星在风中忽明忽暗。
“护照做好了吗?”孙斌走上前。声音发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雨衣男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喷在孙斌的脸上。呛得他直咳嗽。
孙斌弯下腰。把银色行李箱平放在一个生锈的油桶上。
双手抠住拉链。
拉链卡。他用力一扯。
刺啦。
箱子打开。
手电筒的微光照过去。里面全是一沓沓崭新的美钞。
绿色的油墨味在冷空气里飘散。
孙斌抓起两沓美钞。
刚准备递给对面的雨衣男。
咔。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声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
咔咔咔咔!
四周的废弃厂房顶上。几十道高功率战术强光手电。
同时亮起。
惨白的光柱像无数把利剑。瞬间撕裂了黑夜。
全部聚焦在孙斌的脸上。
光线刺眼到了极点。周围的一切变得盲白。
孙斌惨叫一声。手里的美钞掉在泥水里。
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眼泪狂飙。眼球一阵剧烈的刺痛。
沉重的战术靴踩着积水的声音响起。
整齐。划一。带着浓烈的杀伐气。
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逼近。
雨衣男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废墟里跑。
刚跑出两步。一根黑色的甩棍破空飞来。
砰。
精准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雨衣男扑通一声栽倒在烂泥里。昏死过去。
楚雄从刺眼的光幕后走出来。
黑色战术背心紧贴着强壮的肌肉。
他没拔刀。没拿枪。
大步走到孙斌面前。
孙斌刚把手从眼睛上移开。视线还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楚雄抬起右腿。
坚硬的战术靴底。狠狠踹在孙斌的膝盖弯上。
骨节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孙斌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泥潭里。皮肉瞬间被扎破。鲜血渗出。
他还没来得及喊疼。
楚雄的大手一把薅住他夹克的后衣领。
用力往下死命一按。
孙斌的脸。重重砸进了冰冷恶臭的泥水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