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跪在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上。
双腿深陷在柔软的绒毛里。
那支透明的玻璃针剂。被他枯瘦的双手高高举起。
举过头顶。
幽蓝色的光芒在液体中流转。一闪一闪。像活着的心跳。
“成……成功了……”
老头子嗓音劈裂。像漏风的破布袋。
每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气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白色的防护服领口被汗水彻底浸透。湿冷地贴着锁骨。
泪水顺着眼角的褶皱往下流。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团暗色的水渍。
林御从大班椅上站起身。
深蓝色的西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走到张教授面前。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管幽蓝色的液体。
目光像两把开了锋的刀。冷厉。锐利。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拇指捏住玻璃针管的边缘。
触手微凉。带着实验室里的无菌冷气。
林御把针剂拿到眼前。
幽蓝的光打在他的瞳孔里。折射出深邃的暗芒。
“效果。”林御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看着管壁上刻着的细密刻度。
“临床数据。”
张教授双腿发软。撑着玻璃办公桌的边缘。勉强站了起来。
膝盖骨发出干涩的脆响。
他双手在防护服上使劲搓了两下。抹掉掌心的冷汗。
“代号‘涅盘’。”张教授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外星金属表层的三螺旋蛋白酶。作为催化引子。”
他指着那管蓝水。手指还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指甲盖因为激动泛出惨白。
“能强行逆转碳基细胞的衰老程序。修复染色体末端的端粒酶。”
老头子越说声音越大。带着癫狂的狂热。
“只要心脏还在跳。不管多严重的器官衰竭。”
“一针打下去。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细胞重组。”
张教授咬紧后槽牙。牙齿磕碰出咯吱的声响。
“理论上。”
他死死盯着林御的眼睛。
“能把人类的健康寿命。硬生生延长三十到五十年。”
三十到五十年。
这五个字砸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重如千钧。
这是一份直接挑战自然规律的神之契约。
林御看着手里的针剂。
里面的液体微微晃荡。蓝光闪烁。
他不缺钱。油气集团的账户里趴着几万亿的现金。
他不缺权。特等功勋章就在抽屉里锁着。省委书记都要看他的脸色。
但他知道。钱和权。都有界限。
总有比你更有钱的家族。总有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你一口的财阀。
但命。
这是所有人。不管是华尔街的大鳄。还是欧洲的王室。
都无法逃避的终极软肋。
这支药。不是商品。
这是一条锁链。
一条能够把全球最有权势的老家伙。全变成提线木偶的钛合金锁链。
林御握紧了玻璃针管。
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皮肤。传进神经。
他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京州。大雪纷飞。
白色的雪花砸在防爆玻璃上。化成水珠。蜿蜒流下。
“封锁消息。”
林御的声音砸在玻璃上。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任何参与研发的人。全部物理隔离在地下实验室。”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见。”
楚雄从门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黑色战术靴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战术直刀上。大拇指推开锁扣。咔哒。
“明白。”楚雄嗓音低沉。
带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这东西太要命了。一旦走漏风声。油气集团会立刻成为全世界疯抢的活靶子。
“苏婉儿。”林御没有回头。
目光越过风雪。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
“在。”对讲机里传来苏婉儿的声音。伴随着快速的键盘敲击声。
“截取实验室里最后一次黑猩猩的临床录像。”
林御转身。深黑色的眼眸里烧起一团冷火。
“处理掉所有坐标和声音。”
他走到办公桌旁。单手撑着玻璃台板。
“通过暗网的隐秘通道。”
林御扯了一下单侧的嘴角。露出一个极度残忍的冷笑。
“发给福布斯榜单前五百名。所有年过七十的富豪。”
这叫精准投喂。
把世界上最香的肉。扔进一群快要饿死的狼群里。
半小时后。
全球互联网最深处的暗黑节点。
一段只有短短三分钟的高清视频。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几百个顶级加密邮箱。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粗糙的画面。
一只老态龙钟的黑猩猩。
毛发灰白。脱落大半。露出布满老年斑的皱皮。
它瘫在不锈钢实验台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一台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在旁边闪烁。
绿色的折线平缓得几乎要拉成一条直线。
一只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出现在镜头里。
手里拿着一支幽蓝色的针剂。
针头刺入黑猩猩干瘪的静脉血管。
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
画面快进。
右下角的时间戳飞速跳动。
四个小时后。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灯突然闪烁。
绿色的波形图剧烈跳动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那只濒死的黑猩猩。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浑浊发黄的眼球。爆射出清亮的光芒。
它从不锈钢台上翻身跃起。
动作敏捷。充满力量。
身上的灰白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油亮。
干瘪的肌肉重新隆起。
它抓着铁笼子的铁柱。用力摇晃。
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撞击声。哐当哐当。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
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只有视频右下角。
一个不起眼的蓝色水滴标志。
汉东油气集团的内部暗码。
日内瓦。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古堡里。
壁炉里的橡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火光映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死死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电脑屏幕的蓝光打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鼻孔里插着制氧机的输氧管。
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肺叶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
干瘦的双手剧烈发抖。指甲在屏幕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尖音。
“药……这药……”
老人嗓子劈裂。喉咙里卡着一口带血的浓痰。
他一把扯掉鼻子上的氧气管。
透明的塑料管掉在地毯上。
“备机！去中国！去汉东！”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吼。
吼完。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出一口鲜血。
染红了白色的丝绸睡袍。
旁边的管家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跑出去安排航线。
纽约。曼哈顿顶层公寓。
一位传媒大鳄从豪华大床上惊坐而起。
手里的雪茄掉在真丝床单上。烫出一个黑洞。冒出刺鼻的焦烟。
他没去管。
赤着脚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
踩着冰冷的实木地板冲向书房。
“联系林御！不管花多少钱！”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对着那头的秘书咆哮。
唾沫星子喷在实木桌面上。
“给我买一张去汉东的机票！马上！”
京州。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三层。
大雪还在下。窗外白茫茫一片。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刚点燃一根香烟。
打火机的火苗还没熄灭。咔哒。
桌上的那排红色保密电话。
像接到了统一的指令。
几乎在同一秒。
十二部电话。同时爆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叮铃铃——！
尖锐。急促。像一窝被捅破的马蜂。
电话上的红灯疯狂闪烁。把整个办公桌面映得血红一片。
林御没有接。
他深吸了一口烟。青色的烟雾在冷气中散开。
他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指示灯。
猎物。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