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珠弯腰将被踩脏的床单被褥捡起来，视线扫过李美月，又掠过缩成一团的李雪和赵悦。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住进来的，但有一点……”乔玉珠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足够面前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房间，今天腾出来。其他的，谁答应你的，你找谁。”
李美月捂着脸，眼里像是要喷出火，“这房间是赵婶子亲口答应让我住的！我给了钱，你凭什么赶我走？”
乔玉珠瞟了她一眼，“就凭这房子姓乔，不姓赵。天黑之前，你的东西要是还在我房间，我连你一起丢出去。”
乔玉珠说着，一把将李美月推了出去。
李美月站在门口，想进去又不敢，最后恶狠狠瞪了李雪和赵悦一眼，捂着脸哭着跑出去了。
李雪和赵悦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半晌，赵悦咽了咽口水，扯了扯李雪的袖子，“小雪，以后跟赵婶子的女儿混，准没错。”
李雪连连点头，两个人蹑手蹑脚，悄悄回了房间。
屋内，陆春花看着乔玉珠空荡荡的房间，“啧啧”两声，“你说这贼也真够厉害的，那么多东西，居然偷摸的就拿走了。”
陆春花四下看看，凑到乔玉珠耳边低声道：“村里人都说不是贼偷走的，是黄大仙。”
“黄大仙？”
“恩恩。”陆春花点头，“哪有贼这么厉害，能一夜之间把家里的东西都搬空？”
乔玉珠压了压翘起的嘴角，贼当然不可能那么厉害，但谁让她有空间呢。
那些一夜之间消失的家具摆设和日常用品，全在她空间里好好待着呢。
陆春花看了看乔玉珠空荡荡的房间，感觉后背直冒凉气，下意识抱住胳膊，劝道。
“玉珠，这屋里就一张床，要不你今晚跟我睡吧？等明天我陪你去供销社把缺的东西补上，你再回来。”
乔玉珠扫过屋里仅剩的一张床和李美月的被褥，点头，“行。”
乔玉珠路过堂屋时，视线落到了屋里的几个树桩子上，其中一个上面放着喝水的搪瓷缸子。
赵翠兰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连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只能对着这几个树桩子凑合吧。
可这些跟她害自己亲娘早死的仇恨比起来，还远远不够。
以前，是乔玉珠不知道真相，什么也做不了。
可现在，她有的是耐心。这笔账，她会一点一点跟赵翠兰讨回来。
刚出了院门，乔玉珠眼角的余光模糊看见一个人影，抬眼看去，拐角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乔玉珠收回视线，跟陆春花边说话边往陆家走。
两人到的时候，齐月华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循着脚步声看去，手里的菜“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腾”的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乔玉珠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玉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快进屋，我给你下面条吃去。”
“嫂子！”陆春花跺了跺脚，“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玉珠怎么回答呀。”
齐月华擦了擦眼角，“是，是我不好。”
乔玉珠反手握住齐月华的手，“婶子，你放心吧，都好着呢。”
齐月华听着她意有所指的话，悬着的心猝然一松，笑着说道：“回来就好，快进屋。”
乔玉珠一只脚踏进院门时，猛地抬头朝右边的巷子看去，可除了地上的杂草随风微微晃动，什么也没有。
乔玉珠下意识拧了拧眉头，顺着齐月华的脚步往里走。
刚进屋，齐月华让陆春花在门口守着，就抓着乔玉珠进了里屋。
乔玉珠看着面前紧张的齐月华，笑着说道：“他没事，您放心吧。”
齐月华长呼出一口气，将乔玉珠离开后，乔建国和他娘三番五次过来打听乔玉珠去向的事情说了出来。
“中间我还看见好几次，他跟你后娘悄悄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在盘算什么。”
说到这里，齐月华眉头一皱，“以前乔建国归队，他娘总要打着儿子是去保家卫国的由头，让村里人给点吃的。”
“这一次，居然什么动静也没有，前两天自己悄悄就走了。”
乔玉珠想到林定国说的话，知道乔建国并不是归队，而是被县武装部悄悄带走，抓起来审讯了。
心里这么想着，乔玉珠笑了笑：“乔建国现在毕竟也是个军官了，可能抹不开面子。”
想到刚刚隐隐约约在外面看到的人影，乔玉珠问道：“婶子，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有没有人跟着你？”
齐月华凝神想了想，“快秋收了，每天一大早就得下地，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要不把春花叫过来问问？”
乔玉珠摇头，春花心思简单，如果背后真有人跟踪的话，反而容易暴露。
齐月华想到乔玉珠家里刚搬进去的三个女知青，问道：“玉珠，那三个女同志你都见过了吧？”
乔玉珠点头。
“有两个女知青看着还行，就是那个李美月口口声声说，是来帮我们这些乡下人建设美好农村的。”
“还总说我们对她不够热情。”齐月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看多半是这里出了什么问题。”
乔玉珠忍不住笑出了声。
晚上，乔玉珠吃了齐月华特意给做的热汤面，里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躺在床上，感觉骨头都软了。
耳边传来陆春花均匀的呼吸声，乔玉珠一边想着白天隐约看见的人影，乔建国和赵翠兰的打算，还有新来的知青……一边慢慢陷入了梦乡。
梦里有个人一直背对着她，乔玉珠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她想喊，却发现嗓子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想伸手去抓，却发现怎么也碰不着。
她只能拼命跑，拼命跑，终于追上了那个人。
乔玉珠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人转过来。
是陆砚舟！
他胸前的衣服泅开大片的暗红，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乔玉珠，惨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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