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在穿越前把对异性的热情全部奉献给了各大乙游、小说和动漫,从小到大连好感对象都没有。
虽然现实的男性朋友也有不少,但都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以至于她和男性最亲密的接触是幼儿园被老师组织、和同桌的小男生手拉着手出校门放学。
听着克莱恩的脚步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笼罩住塞西莉亚,让她下意识地揪起了裙子上的蕾丝边。
虽然真穿越这件事很让人惊悚、不安和慌乱,让人头脑发蒙,不会有工夫注意其他事,但是和一个男人睡一张床也很让人坐立不安啊,是从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
虽然她之前在莫尔索小镇有说过和克莱恩同床共枕也没关系的话,但那是因为以为对方是游戏数据,现在知道这里也不是游戏,真有可能变成r18现场的……
情绪一旦回身上就有些难再丢开了,塞西莉亚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个机器人。
“你睡床吧,我就着椅子将就一晚上就行。”突然,她听见克莱恩这么说,声音距离她有点遥远。
塞西莉亚抬头,就看见在房间的另一头,克莱恩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头发微有湿润,将正装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他挂好衣服,就顺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作出双手交叉环抱的姿态,如同上学时课间在教室里休息那样。
克莱恩不傻,出浴室的时候就看见塞西莉亚的神色和姿态不对,大概明白这姑娘是在他洗澡的时候想起男女大防这个事了。
塞西莉亚的性格反复无常,时常想到一出是一出,会做一些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不能拿正常人的思维来揣测她,他早就习惯了。
本来他在进房间前,就有着把床让给塞西莉亚,自己在椅子上将就一晚的想法,此刻便识趣地拒绝了“同床共枕”的邀请。
头埋在手臂里,克莱恩开始复盘自己在浴室里由洗澡遮掩,趁机去灰雾占卜的结果。
幕后黑手,因斯.赞格威尔,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而因斯.赞格威尔、兰尔乌斯两个报复对象的位置,以及自己变强大的希望,都是鲁恩王国的首都,贝克兰德。
他心中逐渐有了计划,而那边的塞西莉亚眼神略带迷茫,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重新躺回床上。
他们进来时就没有开灯,绯红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钻进来,将房间的一切都展示得清晰可见,此刻自然不用谁去关灯了。
两分钟后。
塞西莉亚侧着头偷偷看了一眼克莱恩的背影。
那种姿势睡起来肯定不舒服吧,她上学时睡十几分钟就会手酸了,要不还是把他叫到床上睡吧……
可是他是个男人哎。
但是他刚刚死过一次,死之前连续两次大型的非凡战斗肯定很伤神,而且又因为梅丽莎他们的事心情不好,更需要好好休息吧。
可是他是个男人哎。
但是,但是!
他好可怜啊,死了一次,又失去家了,还没床睡,太可怜了……
他是克莱恩啊,是那个守礼克己的克莱恩,哪怕有魔女诱惑也不会受影响的克莱恩,是做桃色梦境也会立刻察觉到是敌袭的克莱恩,一个养胃系天花板……
嗯,哪怕我脱光衣服站在他面前诱惑他,他也只会认为我被魔女或者欲望母树之类的邪异力量污染了,掏枪射死我吧……
塞西莉亚正努力用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
又是两分钟的挣扎和犹豫,自小接受的男女大防教育和对自推的疼惜在心底来回博弈,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克莱恩。”
她用十分小的声音说道,仿佛大点声就能把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胆子给震跑了。
克莱恩还在心里想着事情,闻言抬起上半身回过头:“怎么了?”
塞西莉亚用被子蒙住自己除了脸以外的所有部位,包括脖子手臂,此刻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羞涩,表情却是佯装镇定,如同一只纸老虎。
“要不然,你还是到床上睡吧。”
话才说一半,她的目光就游移开了,但还是强撑着把后半句也说完了。
“……”
克莱恩怔怔地看着她。
这是塞西莉亚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羞怯的表情。
克莱恩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也有些热了,他移开视线,还是礼貌拒绝道:“不了,我在这里将就一下,明天再好好睡一觉也没事。”
“可是,那样的姿势,你身体明天就得酸痛得不行了吧。”
“没事的,‘小丑’魔药有给我加强身体素质,不会太难受的。”
被他接连拒绝三次,塞西莉亚不说话了,只是将自己的脸也一并用被子蒙住,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见她没纠缠,克莱恩悄然松了一口气,默默回头整理着自己的心跳和表情。
正当他要彻底平静下来,重新趴回桌子上休息时,塞西莉亚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因为是蒙在被子里说的,所以含糊不清,听不真切。
“不行,克莱恩,我害怕,我睡不着。”
克莱恩:“……”
你暴打梅高欧丝的时候我也没见你害怕啊?
“我,我死的时候,特别害怕……我怕我真的就这么死了,不能再醒过来了。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算是人了,克莱恩,我好怕死啊……”
“我,我有点想家了……我有点想家里人了……”
塞西莉亚的声音原本还是平静的,说到后面就开始慢慢有了哭腔,内容也开始颠三倒四,却让克莱恩无法再忽视了。
她缩在被子里,原先还是在说胡话想让克莱恩因为恻隐之心上当,但还没说两句,得知真穿越的情绪在此刻好像全部找了回来,让序列八的“机器”小姐红了眼眶,内容带上了真感情。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声,让塞西莉亚又瘪了瘪嘴。
她本来强撑着羞耻邀请对方同床共枕好几次,都被拒绝了,本就觉得没面又气急,认为自己像个傻子。
回想起这几个月她那无法无天的“玩家”做派,再推算了一下现在克莱恩对自己的印象,塞西莉亚心情一阵糟糕,此刻宁愿丢脸皮卖惨也要把他骗上床。
结果说着说着自己代入了,他竟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再也不和克莱恩好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绅士猫猫了……塞西莉亚吸了吸鼻子,孩子气地单方面和克莱恩“绝交”。
突然的,有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了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摸了摸。
克莱恩的声音很低,很沉,和他日常里当键盘强者进化而来的嘴炮强者语调不同:“别难过了,我们会一起找到回去的方法的。”
塞西莉亚懵了两秒,拉下被子,就看见克莱恩躺在她特地给他留的位置上,正侧着身子摸她的脑袋。
她的大脑短路了,下意识道:“你是猫吗,走路没动静,躺下来也没动静?”
克莱恩对她的第一反应十分无语,收回手,改为平躺的姿势看着天花板的破洞:“按照你说的,既然我来了,那你应该也不怕了,睡觉吧。”
塞西莉亚侧躺着看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懑也没有了,又单方面地在心里收回了自己的绝交书,只是瞪着眼睛看他。
克莱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塞西莉亚道:“你难过的话,我也可以摸摸你的头安慰你的。”
“不,我没有。”克莱恩否定道。
“你有。”塞西莉亚用和他同样确定的语气回答道,“你以为我和作为‘占卜家’的你相处的那几个月是白相处的吗,你觉得现在用‘小丑’的能力遮掩我就看不出来了吗?”
见克莱恩眼神微变,塞西莉亚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么,克莱恩会是因为什么难过呢,刚才就发生了这么点事,她邀请上床,然后克莱恩拒绝,后来她说想家……
塞西莉亚顿住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说什么不好,非说想家,让克莱恩也牵动情绪一起思乡了吧。
她看了看克莱恩平静的表情,属实不相信这是他现在真正的心情,一边暗骂“小丑”能力讨厌,一边往克莱恩那边蹭了蹭,伸手去摸他的头。
她没有摸别人头的经验,于是只好借用类似的事件汲取经验,比如楼下大爷养的大金毛。
克莱恩被她薅了头发,原本还有些不习惯想要躲开,突然就她的手法有了些熟悉感。
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撸小区里的狗也是这么摸人家头的,顿时知道她这是把自己当狗摸了。
然而还没等克莱恩抱怨躲闪,塞西莉亚就收回了手。
两个人像是默契般不再揪着刚才的事不放,一起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破洞,以及破洞里的红月。
旅店简单,床很小很窄,窄小到此刻这般躺着,动一下就会让木杆摇摇晃晃,而塞西莉亚的手臂动一下,就能碰到克莱恩的手臂。
她此刻也不去纠结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了,大家几千万年前都是海里的草履虫,甩着鞭毛不分彼此,现在跟个贞洁烈女似的,有辱草履虫的身份。
现在该好好在脑壳子里处理一下今天发生的种种事件,先复盘,然后决定之后怎么走,心里有个数是最好的。
还没等她在心里想些正经的东西,她就听见克莱恩的声音传来。
“塞西莉亚,我们聊聊穿越以前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