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扭头看克莱恩:“真稀奇,你以前不会主动提起这个的。”
何止是不会提,他还会刻意避开回答类似的问题,像是塞西莉亚会拿他的信息去做什么黑占卜似的,堪称从心界的第一人。
不过她之前也因为把这里当作游戏,所以没往那方向聊,害怕游戏制作组盗用她的信息去做违法的事之类的。
“如果你介意的话,不聊也没事。”克莱恩道。
他只是在以为塞西莉亚彻底死的时候,后悔没有再多了解她这个人而已,没有别的想法,现在有一个失而复得的机会,自然不想再错过了,但如果她本人不想说的话,克莱恩也不强求。
塞西莉亚又看向红月:“倒也不是,只是有点惊讶而已,你想知道什么?”
“你穿越前多大了?”
“18。”
克莱恩扭过头看塞西莉亚:“你才18岁,就会做炸药之类的东西了?”
塞西莉亚的眼神呆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你没见过天才吗,我就是这样的,天才中的天才。”
说完后,塞西莉亚表情一滞,有股羞耻感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她自认自己穿越前也算是一个生性害羞的腼腆姑娘,这种自吹自擂的自恋话也就和家里人以及死党闺蜜说说,在外社交还是一个正常人的。
之前在这个自以为是游戏的世界里,她把所有人当npc,就如同小时候和玩偶扮家家酒那样,放飞自我,什么话都敢说,已经要成为习惯了。
现在最喜欢、相处最久的黑猫玩偶突然成了人,这说话习惯和性格一时之间还真有些难改。
克莱恩却已经习惯了,他又看回红月,点了点头:“好吧,你是天才,那也就是说你是理科生喽?”
塞西莉亚在枕头上摇了摇头:“不,我是文科的。”
“……你这学习领域跨度挺大的啊,哪个大学的?”
大学……?
塞西莉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久到克莱恩再次转头看她。
“我好像没上大学,好像……高考后……就穿越了?”她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道。
难不成她穿越的时候撞到脑袋撞失忆了?克莱恩抽了抽嘴角,换了个话题:“好吧,那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塞西莉亚也没纠结那个问题,“我是独生女,家里只有我和妈妈。”
克莱恩下意识问道:“爸爸呢?”
“我是单亲家庭。”
“……抱歉。”他的表情变得有点愧疚。
来了,每次她向别人介绍自己是单亲家庭时都会有的剧情,对方总会用那种同情或者愧疚的表情看她,再说一句“抱歉”,就像是遇见高三学生自动说一句“高考加油”的底层代码一样。
塞西莉亚的表情十分无奈:“不用和我说抱歉,我过得很幸福,可能比大部分双亲家庭还要幸福。”
说到这里,她的话头就起来了,也不用克莱恩问,自己就往下说了起来:“我的妈妈是会计事务所的总监,经常会被外派到别的城市工作,甚至是别的国家,有时候几个月,有时候几年,所以我们经常搬家……”
“爸爸是国企单位的高管,我和他每个月都会定期联系或者见面,所以我也不是很缺父爱,反而因为物质条件很好,父母又都爱我,会尽量挤出时间陪伴我,所以家里很少有矛盾……”
听起来简直是人生赢家的剧本啊……克莱恩听得微微咋舌,相比起这位“大小姐”的人生,他的人生就十分普通平凡了。
“家里的生活很富裕,妈妈给我报过很多兴趣班,但是因为我总是三分钟热度,所以我什么都会一点,又什么都只会一点……”
“听起来和你什么都懂一点又什么都只懂一点很像?哈哈哈,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在这个是非凡战斗的世界里,我会的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塞西莉亚说了很久,克莱恩便静静听着,偶尔吐个槽,塞西莉亚也不在意,反正两个人已经很熟了,是比朋友要更亲密的关系,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死党。
最后塞西莉亚都讲累了,她看向在她说话时,一直歪着头看她的克莱恩:“我都把银行卡密码多少、小时候养的猫一顿吃几个罐头告诉你了,该到你说你的过去了吧。”
克莱恩原本还在因为她抽卡十连歪,怒而卸载游戏却又灰溜溜下载回来的事笑个不停,听到这里微微收敛,含笑道:“我的故事没有你的这么丰富,又是旅游又是搬家的。”
塞西莉亚觉得一直扭头看着克莱恩的动作有点费脖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持这个姿势听她叨叨个不停的,干脆侧躺而对,将手臂枕在脑袋下。
“故事精不精彩是由我这个听众决定的,而不是你这个讲故事的人决定的。”她也笑着看他。
克莱恩于是就开始说他那个“无趣”的故事:“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公司职员,工资也就是正常人的平均线这样。不过家里好歹有房有车,所以生活压力也不能算太大。”
“他们两口子关系也不错,就是生活中偶尔会有一些小摩擦,比如谁洗碗啊谁倒垃圾啊什么的……呵,我想这大概是每一对普通夫妻都会有的小矛盾吧。”
“父亲他的嗓门很大,有时候我在小区楼下都能听见他在楼上的动静。母亲在我穿越前些时候查出了慢性疾病,从那以后她每次为了我的事忙活半天的时候我都得制止她……”
“我比别人上学要早,所以出来工作的时候也早,穿越前就二十三岁,还在因为老板的变态要求和客户的跑路而加班……”
虽然他自己说这是无趣的故事,但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克莱恩逐渐明白刚才的塞西莉亚为什么越说越上头。
现在说这些,不止是让对方了解自己的过去,也是在通过分享来回忆那些美好的生活片段,特别是看着那轮红月时,心中复杂的心情似乎愈演愈烈。
感谢老板的洞破得足够大,红月已经从正头顶移到西边的位置了,但这个“露天房顶”还是能让他们躺在床上看见红月。
克莱恩也说了很久,后面有点口干舌燥,就停了一下,转头去看塞西莉亚。
他的故事相较于她,还是乏味了一点。
克莱恩有点怕塞西莉亚觉得无聊。
但没想到的是,塞西莉亚正专注地盯着他,脸上挂着让人看了就有点心里发软发痒的微笑,月光洒在她身上,让他能看清她如蝴蝶轻颤的长睫毛。
见克莱恩停下来,塞西莉亚还催促道:“继续说呀,怎么不说了?”
刚才他正说到自己高中的时光,和死党在篮球场上打比赛的事。
克莱恩突然觉得自己渴得厉害,他连忙扭头又看向红月,清了清喉咙继续讲。
快说到自己有一个告白对象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地跳过了,直接将故事线拨到了大学。
等把那些事都大概讲了,他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暗道一声“不好”。
本来上床是为了安慰害怕的塞西莉亚,让她好好睡觉的,结果跟姑娘盖着被子纯聊天,聊到了近乎天明。
克莱恩赶紧道:“这都快天亮了,赶紧睡觉吧。”
塞西莉亚还有些意犹未尽,闻言依依不舍道:“好吧,那你丢手机的事明天记得和我说哦。”
丢手机这事为什么能让她这么感兴趣呢?克莱恩百思不得其解,胡乱答应道:“明天一起来就和你说,先睡吧。”
塞西莉亚得到了承诺,又变回了正躺的位置,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原本因为真穿越了的负面情绪在这次夜聊中似乎都不见了,顺带而来的是克莱恩这个人从小说的纸片人变成一个真人的鲜活感,距离感似乎也变少了。
原来他除了小说剧情里的故事外,还有着那些平凡又有趣的过去啊……
她在心里感慨着,慢慢陷入了沉睡。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梦见了自己的过去,梦见了许多人。
但最多的是她的母亲。
其实也有许多事情,是她没有和克莱恩说的。
比如经常转学搬家,她总是要从熟悉的地方离开,和朋友们告别,再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努力融入那里,努力让自己交上新的朋友。
如果到了一个新的国家,那更是糟糕,还要学习新的语言和地方习俗。
所以她总是习惯离别,习惯适应,习惯让自己遇到突发状况也迅速冷静下来,习惯去寻找最有利于自己的活法。
她见过很多人,遇到过很多事,足够教她做人,足够让她成长,但有妈妈在,塞西莉亚总能让自己再像一个孩子一样任性和洒脱。
因为有妈妈在。
这次的穿越也是一样,她迅速沉着,迅速冷静,让自己像一个机器人尝试着和L谈判,快速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但这次还是不一样了。
妈妈不在了,塞西莉亚不能再像一个孩子了。
第二天近中午,克莱恩的意识慢慢清醒,看着破了半边的屋顶,和斜挂的太阳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花了两秒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和塞西莉亚一起死掉、又一起复活,最后躺在一张床上聊了一晚上的事情。
他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想起来,就感觉哪里不对,左半部分的身体上压着什么,还挺软的。
低头一看,克莱恩差点整个人跳起来。
塞西莉亚熟睡着,挂在他左半边身子上,手和腿都攀在他身体上,头埋在他脖颈处,像是在抱一个巨大的玩偶。
克莱恩倒吸一口气,与此同时又发现了一个惨不忍睹的事情。
众所周知,男生起床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正常的……生理反应的。
此刻塞西莉亚的左腿,堪堪在那个地方的下面。
克莱恩僵着脸,慢慢将这位的手拉开,然后是身体,最后是腿,慢慢把她恢复成平躺的姿势。
正要松一口气,他抬头就看见了塞西莉亚的脸,登时愣住了。
此刻的她满脸的泪水,哪怕在睡梦中,也在流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