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月供货的第一批镜子交出去三日,王掌柜把另外两家珠宝商也带来了。
三家是来谈下个月。
王掌柜要精品镜十二面、普通镜二十面;另一家专做随身铜镜,盯上三寸小镜,开口便要四十面;最后一家愿意收窗片,却要东来负责裁成统一大小,裂一块算东来的。
单子看着大,张丑的脸先亮了。
刘琅没先收钱,让陈默把两座窑近三批的实际产量搬出来。照眼下良率,一个月能稳定交出的成镜没有三家嘴里那么多;小镜料更看大镜裁切剩多少,不能为了凑小镜,故意把能卖高价的大镜切碎。
“精品镜每月十面,普通镜十五面,小镜先定二十四面,四寸、三寸各十二。”刘琅把数写回去,“窗片只接二十块试单,尺寸照现有料裁,不另开炉。能等便签,不能等别处买。”
小镜商嫌少:“现钱先给也不成?”
“钱能让你排到下一月,不能让窑一夜多长一座。”
三家来回磨了半个时辰,最后都签了。订钱仍只收两成,余款每批验货后结。
第一笔按月货款,是在数日后抬进工坊的。
精品、普通、小镜与窗片分开点数,退回两面边沿磨得不齐的三寸小镜,其余全部收下。精品十面,一百万钱;普通十五面,九十万;四寸小镜十二面、三寸小镜退掉两面,共五十六万;窗片二十块,二十万。验收货值二百六十六万钱,扣掉先前交过的五十四万订钱,三家又交了二百一十二万。
陈默没有把钱直接抬进同一个库。他先在案上摆了四只木牌:下一月原料与工钱、新窑停炉准备、已接订单退换、东来总店筹备。
“这二百一十二万,看着全是现钱。”他说,“可哪一笔能动,仍得先看它有没有主人。”
张丑这回没抢着说扩第三座窑。他先问:“下月木炭的钱留了没有?”
“留了。三家供货,按约分批到。哪一家晚,账上都有日子。”
话才说完,毕岚便拿着一张新价单进来。
少府旧用的木炭商把价格抬了五成,理由是山路难走、秋后炭紧。更巧的是,另外两家也在同一日说无货。
张丑看完价单,脸色沉了:“三家一起没炭?”
“不是一起没炭。”苏远道,“城南炭市今日还有货。只是有人放话,谁照原价卖给西园,往后少府旧单便轮不到谁。”
刘琅没叫人去抓放话的小吏,只问苏远:“城南直接烧炭的,有几家愿意卖?”
“七八家。每家量都不大,也没有车送进城。”
“镜坊送货去洛阳,回程的车是不是空着?”
苏远点头。
“那就分着买,回程带炭。先买一个月,不囤三个月。湿炭照旧晾过复称,谁家哪一批好,月底再排下月。”
陈默提醒:“小炭户多,账会碎。”
“碎总比被一根绳勒住强。”刘琅道,“每家先做小单,按时给钱。送得稳的再加,不稳的也不欠他已经交来的货款。”
东来回程的三辆车,分别从四家炭户带货。到门口抽验、留样、晾晒、复称。第一批里有一家炭不透,烧起来烟大,下一单便减半;另一家的炭块整、干得足,第二单多给两车位置。
第四家炭户是个寡妇,家里只带两个半大儿子烧炭。她第一次只敢卖半车,送到城门便不肯再往里走,怕宫里验完货找由头压钱。
陈默在城门边抽了三筐样,写下湿重。炭运到西园晾过以后复称,到了结款日,钱再由回程车送到她手里。
第二回,她把一整车炭推到城门,还主动带了三块不同窑口的样炭,让张丑自己挑。
苏远看完这笔小单,问:“这样一家一家送款,车脚和记账都要钱。买大商户一车,省心得多。”
“所以先做小单。”刘琅道,“她若永远只能供半车,咱们下月少买。她若能供一车、两车,城南便多一家能接炉火的人。”
旧商户以为断上一回,工坊便会回头。等到东来走完一轮采买,只等来原先那张价单,上头没有骂人,只添了四个字:“本月不采。”
那张价单没有丢。陈默把它压在四家小炭户的交货竹签下面。月底一算,分买的车脚和验货人工多出八百余钱,炭价和干湿损耗却比旧商户的新价少花近四千。
张丑把四家的炭分炉试过,其中两家火长,一家起火快,正好能把烘窑和熔料分开。
镜坊的火没有断。
交货日也没有因此再往后挪。
陈默把这一轮原料钱、工钱、停炉准备和退换准备扣完,才把总店筹备那块木牌推到苏远面前。
三家商户退下的两面小镜没有混回合格架。李和重新磨边,一面救了回来,另一面越磨裂口越深,只能回炉。返工工钱也记在这一批货下。
“第一批镜子卖完时,东来扩张已经单列五十万。”陈默把账页推过去,“可第一家店,只准先动五万。”
苏远看着账上那五十万,又看了看另列的五万试店额度:“有钱而不让花,比没钱更磨人。”
“所以才让你来做。”刘琅说,“店面、租契、货和人,都从这五万里出。真有非越线不可的事,拿账来见朕。”
中藏府封着的十八万仍旧没动。那是朝廷欠苏远的债,不在这本买卖账里。
“草民明白。”苏远合上筹备账,“按五万做。做不下来,先改店,不拿钱遮。”
苏远收起账本,临走前说:“店面已有三处可选。明日,草民把图和租钱一并送来。”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提笔在筹备账第一页添了八个字:
首店试行,封顶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