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南回来后,刘琅又花了五点改良点。
【已兑换:大汉本土化高效农具体系】
【消耗改良点:5】
【剩余改良点:3】
短曲辕、曲面犁壁、犁铧角度、牵引位置、深浅调节与可换连接件,全有现成规范。但选哪一式,还得看牛具和土。
第二日,西园外的空地上,摆了六架旧犁。
有直辕的,有弯辕的,有铁头的,有木头的,还有一架犁辕断了,用麻绳捆着。都是吕强从附近村里收来的,有借的,也有买的。
借犁的农户先问的是旧犁磕坏了谁赔。吕强逐架把原有裂口、缺钉和磨损画在木片上,请粮主看过再按手印;借用按日给钱,归还时仍照木片验。那架麻绳捆辕的,主人特意说绳结不能拆,那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绑法,拆了未必绑得回原样。
刘琅围着它们转了一圈,没急着说话。他先让人把六头真正拉犁的牛也牵来了,拴在犁后头的柳树上。
“陛下,”毕岚揣着尺子赶来了,手里拿着按技术规范誊出的图,“短曲辕、犁壁和调深件都在这里。臣想先照一个尺寸做出来——”
“先别定尺寸。”刘琅打断他,“图上有几种规格,你准备照哪一种牛具、哪一类土选?”
毕岚一愣:“臣只挑了图上看着最轻巧的一式,还没问这几村的牛具。”
“那便先问。”刘琅道,“成熟规范也分用途。你闭眼挑一式,这犁是做给朕看的,还是给地用的?”
毕岚被问住了。
刘琅指了指那六架犁:“规范已经把转向、入土、换件写清了。六架旧犁一架架走给朕看。牛具量清,土性看明白,最后再选该用哪组尺寸。谁也不许凭自己顺手,把图上的料和尺寸改掉。”
老农们听说皇帝要看犁,来了十几个。一个黑瘦的老把式第一个站出来,解开一架直辕犁的牛绳,把犁套到牛身上。
“陛下看好,这是俺们村用的直辕。”他说着,一甩鞭子,牛慢慢往前走。
犁头入土,土是干的,硬邦邦。老把式两手死死压着犁扶手,身子整个前倾,犁头却只翻了浅浅一层土。走了十几步,他喊了一声“吁”,牛停下来,他两只手把犁往上一抬,整个犁身离地,拖到田头,掉了个头,再放下。
“您瞧,”他直起腰,擦了把汗,“田头转个弯,得把犁整个抬起来,俺一个人抬得动,可一天要抬几百回,腰就废了。土硬的时候,犁头往下钻不动,入土浅,翻不深;土湿的时候,又拖泥,犁头让泥糊住,牛拉不动。”
他说着,指了指那两头牛:“这两头牛,一天最多翻三亩,还得轮换着拉。一头牛硬撑不了多久,这直辕太重。”
刘琅蹲在田头,看着地上那道浅痕,又看了看两头粗粗喘气的牛。
“朕有三句话。”他站起来,对围拢的木匠、铁匠和老农说,“第一,犁要省力,田头转弯的时候,别让扶犁的人抬着整架犁跑;第二,入土深浅要能调,土硬了能加深,土湿了能变浅,不能一个死规矩;第三,坏了能换,哪个件断了,换哪个件,别动不动整架犁都废了。”
“就按这三件事看旧犁。该选哪一式、怎么照规范做成,你们比朕懂。”
木匠和铁匠互相看了看。
“改辕。”木匠先开口,他蹲下去,拿手比着那根直辕,“这辕太直,太长,田头难掉转。要是把辕弯一弯,再缩短些,人扶着转向能省不少力。”
“弯辕?”铁匠哼了一声,“你光知道弯,弯了承力吗?犁头入土全靠辕撑,你弯了,犁头不吃土,白搭。要我说,加厚犁头,入土才深。”
“加厚犁头?那牛更拉不动了!”
“那是你没调好!”
“你懂犁还是我懂犁?”
两个人吵了起来。老农们蹲在一边听着,有人忍不住插嘴:“你们俩一个管木头,一个管铁,吵啥?俺们只管地好不好耕。你俩说的都对,也都不全对。”
刘琅听着他们吵,没拦。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刘琅才开口:“不许各做各的。按适合这片土和牛具的那一式做样犁。农户正用的主犁一架不动,试田划西园外半亩。样犁若因选料、制作或装配坏了,算东来的。”
木匠重新蹲下去量那根辕,铁匠也凑过来,拿指头敲了敲犁头的厚薄。
毕岚这回没急着画图,他蹲在一边,听木匠和铁匠吵完,才在纸上记下几个词:“辕弯、短二尺、犁头厚薄、扶手高低、连接处。”
制作并不慢。木匠照图选辕木、放样削榫,铁匠按规定角度打犁铧和犁壁;几个老农拿自家牛具来对尺寸,确认选的是这片田适用的那一式。
老把式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指着连接处:“图上是可换活楔,怎么成了死钉?”
木匠这才承认,为省一道打磨工,他差点照旧习惯钉死。钉子被拔掉,按图换回能抽动、带档位刻痕的活楔。
三日工夫,第一具样犁出来了。
样子确实轻巧。辕短了,弯了,整架犁比原来小了一圈,看着不那么笨重。木匠围着它转了两圈,颇有些得意:“陛下您看,这犁多利索。”
刘琅还没说话,那个黑瘦的老把式走上来,没看犁身,先蹲下去,摸了摸犁头和辕杆连接的地方,又站起来,扶着扶手,前后摇了摇。
“怎么样?”毕岚问。
老把式没答好还是不好,只说了一句:“好不好看不管用,进地才算。”
他牵过牛,套上犁,赶进那块试田。
牛走了两步。
犁头刚入土,忽然猛地往下一扎,整个犁头深深陷进土里。牛一下子停住不动了,四蹄蹬地,尾巴甩了两下,使劲往前拉,犁头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土里。
扶犁的老把式猝不及防,整个身子被犁把手往前一带,脚下一绊,差点扑进土里。
“吁——吁——”他死死拽住犁把手,连声喊停。
田头一片安静。
木匠和铁匠都愣住了。毕岚的脸色有点发白。
刘琅站在田头,看着那架新犁,犁头还深深扎在土里,牛喘着粗气,老把式扶着犁,一条腿跪在泥里。
他忽然想起老路工说的那句话——现在,才能往上铺路。
“先停。”刘琅说,“成熟图样不会叫犁自己钻地。把尺、放样板和装配记录都拿来,看是谁把图上的尺寸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