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届奥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共获得15枚金牌、8枚银牌、9枚铜牌,位列金牌榜第四位……”
正房门口的电视机后边,何晓学着解说员的声音开始了播报:“……许海峰实现了中国奥运金牌零的突破!中国女排首次夺得奥运金牌!李宁一人独得三枚金牌……”
“嘿!这小子学的还真像!”阎埠贵坐在石桌旁,手里那把蒲扇忘了摇,指指电视机又指指何晓,扭头冲着旁边的刘海忠笑道:“你要不看画面,光听声音,还以为还播着奥运专题呢。就刚才那句‘零的突破’,跟宋世雄一个味儿。”
“可不是嘛!”刘海忠伸头仔细看了一眼电视画面也笑了:“这不燕舞燕舞吗?让你配音给弄串了。”
“哎呀,我们家何晓学厨师都屈才了。”许大美从正房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半根黄瓜,走过去一把揪住何晓的后衣领,像提溜猫一样把他从电视机后头提溜了起来。
何晓被她妈拎着领子站直了,脸上还挂着被人夸奖的得意劲儿。
许大美指着他的脸对着石桌旁的众人笑道:“他呀……就应该去学唱戏,要不然去学播音也行,你看他那嘴皮子。”
“不屈才不屈才……这只是一点点小爱好。”何晓赶紧赔笑,两手在胸前快速摇摆:“我的理想还是要做一个好厨子!真的,我对颠勺的热爱远远的超过了对播音事业的热爱!”
“好!有志气!”何雨柱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转头对着坐在旁边的何大清笑道:“听见没爸?您孙子说了,要做个好厨子!咱家看来是断不了传承了,这门手艺算是有人接着了。”
“那是。”何大清坐在竹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脸上带着松快的笑意:“这老话说的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这话听前半句就行,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拿烟的手摆了摆,把后半句给留下了。
“爸,您这话可不全对。”何雨水拍了拍自家男人的胳膊,朝何大清笑道:“怀水家里以前可是种地的,不是也出了个当领导的,还出了个当医生的吗?种地的人家里出了两种人,说明这可跟龙生龙凤生凤什么的没关系。”
“你这丫头,非要给我抬杠。”何大清拿手指头朝何雨水虚点了点,脸上带着几分被女儿逗出来的笑意:“我说的是手艺传承,是七十二行,是九佬十八匠,这里边儿可不包括种地。种地是本分,是跟老天爷打交道的,不归七十二行管。”
“爷爷!您懂的真多!”何晓听完这一串话,眼睛瞪得溜圆,立马凑到何大清椅子旁边蹲下身来:“您说的这个七十二行,还有九佬十八匠,都包括什么呀?”
“那可就多了。”何大清被孙子这么眼巴巴地仰头一问,心里美滋滋的,把烟头一扔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咱先说这日常干修补的……这里边儿就有锔碗补锅、磨剪子戗菜刀、修鞋绱鞋、修伞、补席、箍桶、修表、修钢笔、钉马掌、补铜锁、焊洋铁壶、棕绷修补……”
“还有打器物的……铁匠、铜匠、锡匠、银匠、金匠、打秤匠、钉秤、铸锅、打刀剪……”
“对了,还有跑江湖耍技艺的那些……说书的、说相声的、唱大鼓的、变戏法的、踩高跷的、耍猴儿的、拉洋片的……”
“反正是多了去了。”他数到这儿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因为十根手指头不够用了:“去,进屋把我茶缸子拿过来,我得缓缓。”
“不对啊。”何晓刚起身就又蹲回到了椅子旁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默默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爷爷:“爷爷,您说的这些加起来……我大概数了数,也就四五十个,您不是说七十二行、九佬十八匠吗?这数不太够啊!您是不是说漏了不少?”
“嘿!你这臭小子!”何大清把手举起来作势要拍他脑袋,但巴掌落下去的时候变成了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拿手指头指着何晓的脸:“我还都得给你一个一个背完啊?赶紧给我端水去!”
“哈哈哈哈……”
院子里响起一片哄笑声。
“老何,你这记性还真不错!”阎埠贵朝何大清竖了个大拇指:“这么多行当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背天桥把式似的……而且你还挺有学问,知道把修补器物跟手艺传承放一块儿讲,这说明你当年在后厨可不光是颠勺,这耳朵肯定也没闲着。”
“嗐,什么学问!”何大清摆了摆手,抬眼看了看电视机屏幕上刚好闪过的女排领奖画面,那群姑娘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背后升着国旗。
“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规矩多,想不记住也不行啊。你比如说锔碗的,以前谁家碗裂个纹不舍得扔,花几分钱让锔碗匠在碗上钻几个眼儿、打几个锔钉,还能继续使。现在呢?碗裂了直接扔,买个新的……那锔碗匠上哪儿找活儿干去。这些个行当,迟早都得没。我现在跟你们背得再全,也就是个念想罢了。”他把目光从电视机屏幕上收回来,抬手指了指正播放的奥运回顾:“现在咱们的运动员在奥运会上拿金牌,排全世界第四!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吗?意思就是除了美国、罗马尼亚、西德,就数咱们了,美国是什么国家?罗马尼亚是什么国家?西德是什么国家?咱们才改革开放几年?咱们现在就排第四了,以后肯定还会排第三、排第二、第一……那都是早晚的事!咱们国家是真站起来了,扬眉吐气啊!”
“对!以前奥运会,有咱们什么事儿啊?”何雨柱一拍大腿,出声附和道:“今年可不一样了,十五枚金牌!十五回国旗升起来!就像人家解说员说的——零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