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后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震慑住了,只剩下灶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何雨柱没有停下,他抹了把汗,抄起一把厚背砍刀,对着剩下的三个大西瓜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三个西瓜被均匀利落地一剖两半。
他换上了更小更灵活的刻刀和挖球器。
六个洁白的盘子被摆上案台。
何雨柱的动作更快了,仿佛胸有成竹。
他利用瓜皮、红瓤、白肉甚至黑色的瓜籽,在六个盘子里构建出截然不同的意境:
? 春之盘: 瓜皮雕成嫩柳枝条,垂拂水面(用薄薄一层瓜瓤铺底象征水),点缀几朵用瓜瓤刻成的粉红桃花,几粒黑籽巧妙地成了水中的蝌蚪。
? 夏之盘: 瓜皮刻出亭亭荷叶,红瓤挖成圆球,堆叠成盛开的莲花,白瓤则刻成几只嬉戏的小青蛙,伏在“荷叶”上。
? 秋之盘: 瓜皮刻出嶙峋山石和虬劲的枯枝,红瓤刻成片片飘落的枫叶,白瓤则刻成一只引吭高歌的蟋蟀,惟妙惟肖。
? 冬之盘: 瓜皮刻出覆盖着积雪的松枝和屋檐,红瓤刻成朵朵红梅傲然绽放,白瓤则刻成一只憨态可掬的雪人,用黑籽做了眼睛和扣子。
? 飞龙盘: 利用半圆瓜体,瓜皮雕出云海翻腾,一条矫健的青龙在云中若隐若现,只露出威严的龙首和部分龙身,充满动感和神秘。
? 凤舞盘: 同样利用半圆瓜体,瓜皮雕出绚烂霞光,一只彩凤拖着长长的尾羽,在霞光中翩然起舞,姿态曼妙,仿佛能听到清越的凤鸣。
当最后一片瓜皮碎屑落下,何雨柱轻轻放下刻刀,长长舒了一口气。
案台上,八盘西瓜艺术品静静陈列,金龙威严,凤凰华美,四季流转,龙隐凤翔,每一盘都凝聚着令人窒息的巧思与鬼斧神工的技艺。
灯光下,碧绿的瓜皮、鲜红的瓜瓤、洁白的瓜肉、乌黑的瓜籽,色彩对比强烈而和谐,构成了一幅幅立体的、充满生命力的画卷。
那几片翠绿的藤叶,更是点睛之笔,将自然野趣与精雕细琢完美融合。
整个厨房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所有厨工,包括田国华和几位师兄,全都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八盘水果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瓜果散发出的清甜气息在无声流淌。
“这…这真是西瓜?”
一个小学徒的声音带着颤抖,打破了沉默,充满了梦幻感。
“我…我干了十几年厨房,头一回见…见人把西瓜弄成…弄成这样…”
二师兄喃喃自语,使劲揉了揉眼睛。
“柱子…这…这手艺…神乎其技啊!”
三师兄看着那盘“冬之盘”上的小雪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田国华没有说话,他背着手,围着那八盘艺术品缓缓踱步,目光如炬,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微微颤抖的胡须和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灼热光芒,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走到那盘“金龙”前,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那翠绿欲滴、仿佛还带着露珠的藤叶,指尖传来真实的、属于植物的微凉触感。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
“好…好…好啊!”
这三个“好”字,重若千钧,道尽了一切。
何雨柱看着师父和师兄们震惊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打破了这近乎膜拜的气氛:
“师父,师兄,各位,我这…弄完了。我就先撤了,下午还得陪小丫头去军管会办点事儿,时间有点赶。栾经理那边,麻烦师父您帮我知会一声?”
田国华这才从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看向何雨柱的目光复杂无比,有欣慰,有骄傲,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结实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去吧,柱子!照顾好雨水。这里有我,放心。咱爷俩…晚点再好好唠!”
他特意强调了“好好唠”三个字,显然有太多话想问。
“得嘞!谢谢师父!”
何雨柱咧嘴一笑,麻利地解下围裙,朝田国华和几位师兄,以及周围还在发愣的厨工们抱了抱拳。
“师父,师兄,各位,辛苦!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脚步轻快地穿过依旧沉浸在震撼余韵中的众人,离开了这片依旧弥漫着烟火气与瓜果清香的厨房。
直到何雨柱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厨房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三师兄猛地冲到那盘“金龙”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那活灵活现的龙鳞,回头看向田国华,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师父!师父!您快看!这鳞片!这爪子!还有这叶子!柱子他…他这做菜的手艺怎么…怎么一下子跟坐了火箭似的?还有这果盘…这…这简直不是人能干出来的活儿啊!太厉害了!他以前…以前也没这么露过啊?”
田国华背着手,目光依旧流连在那八盘艺术品上,闻言,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有些浮躁、此刻满脸震惊和不解的三徒弟,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洞察,也带着一丝敲打:
“老三啊,”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不是我说你,你今天在厨房里学到的,看到的,琢磨的,恐怕比你过去几年在灶台边囫囵吞枣学来的东西,加起来都要多,都要真!”
三师兄被师父说得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辩解:
“师父…我…我知道柱子厉害,我…我改天找他请教,好好学还不成吗?”
“请教?”
“老三,你在想什么美事呢?柱子今天他是看在我这张老脸和栾经理的面子上,才特意过来帮忙救场的!你还想着以后?还想着天天找他‘请教’?”
他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告诫。
“柱子这身本事,这心气儿,这眼界,你觉得丰泽园这小池子,还装得下他这条真龙吗?”
田国华这番话如同冷水泼头,让三师兄和二师兄都愣住了。
二师兄也忍不住凑上前,和三师兄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师父…那…那柱子师弟不来丰泽园了?他…他这是要去哪高就啊?哪个大饭店能请动他?”
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去哪?”田国华瞥了他俩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去哪跟你们有关系吗?咸吃萝卜淡操心!有这功夫琢磨柱子去哪儿,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你们自己那点手艺提上去!别整天眼高手低!”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八盘巧夺天工的西瓜拼盘,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看着吧,就凭柱子今天露的这几手…要不了多久,别说超过我,就是把他师父我甩在身后,那也是迟早的事!甚至…可能现在,在某些方面,他这厨艺,就已经比我这个当师父的,还要强上一线了!”
“轰——!”
田国华最后这句话,如同在厨房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比师父还强?
这怎么可能?
师父可是丰泽园几十年的台柱子,四九城鲁菜界的泰山北斗啊!
柱子才多大?
学厨才几年?
可…可眼前这八盘西瓜,这化腐朽为神奇、点瓜果成艺术的手段,又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不信。
巨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后厨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精彩纷呈,有茫然,有惊骇,有失落,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种对某种他们无法企及的境界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