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小包间里,气氛温馨而专注。
桌上也摆满了与大包间同步上来的各色菜肴,琳琅满目。
谭雅丽和娄晓娥母女俩的筷子,却仿佛被施了魔法,几乎只在那几盘蔬菜上打转。
几盘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清炒时蔬。
用的是最当季的嫩油菜心,碧绿青翠,油光水滑,点缀着几颗雪白的蒜瓣。
另一盘,则是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酸菜鱼。
白嫩厚实的鱼片浸润在红油与酸菜交织的汤汁里,上面撒着鲜红的辣椒段、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金黄的蒜末,热气腾腾,诱人至极。
谭雅丽平日里饮食讲究,注重养生,但此刻,那几盘看似普通的清炒蔬菜心却让她有些欲罢不能。
她夹起一根,送入口中,一股极其清新、带着田野气息的甘甜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仿佛将整个春天的生机都浓缩在了这一口里。
没有一丝土腥气,只有纯粹的鲜甜,混合着恰到好处的蒜香和薄盐的提味,清爽得让人精神一振。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而坐在她旁边的娄晓娥,则完全被那盘酸菜鱼俘虏了。
小姑娘吃得小脸通红,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雪白滑嫩的鱼片,吹了吹,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鱼片入口即化,鲜嫩得不可思议,浓郁的鱼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酸辣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刺激,而是层层递进,酸得开胃,辣得提神,却又完美地烘托出了鱼肉本身的鲜美,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她顾不上烫,一边吸着气,一边飞快地往嘴里送,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妈!妈!你快尝尝这个鱼!”
娄晓娥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亮得像星星,指着酸菜鱼,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尖。
“太好吃了!比我们以前吃的都好吃一百倍!还有这个菜菜,也特别特别甜!”
谭雅丽看着女儿那副馋猫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沾上的红油:
“晓娥,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烫着,也小心鱼刺!”
她看着女儿那副恨不得把脸埋进盘子里的架势,忍不住又叮嘱。
“再好吃也得细嚼慢咽,不然胃该不舒服了。”
“嗯嗯!”娄晓娥胡乱地点着头,眼睛却还牢牢盯着那盘迅速减少的酸菜鱼,筷子又伸了过去。
谭雅丽摇摇头,脸上却带着宠溺的笑意,也夹起一片鱼尝了尝。
这一尝,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这味道,确实不同凡响。
鱼肉的鲜嫩,汤底的醇厚酸辣,融合得浑然天成,比她以往在各大酒楼尝过的任何一道酸菜鱼都要更胜一筹,喝了点汤后,全身轻松、舒服了不少。
那盘青菜,也绝非寻常。
她心中不由得对丰泽园这位掌勺师傅的手艺,生出了几分好奇和赞叹。
大包间里的气氛,此刻也正经历着一场微妙的转变。
最初的觥筹交错、场面上的寒暄过后,当大家的注意力真正落到满桌的珍馐美味上时,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开始悄然形成。那些平日里备受推崇的油爆大虾、葱烧海参、宫保鸡丁等硬菜,虽然也有人在品尝,赞叹着丰泽园一贯的高水准,但更多的筷子,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频繁地伸向同一个方向——那盘碧绿清爽的清炒时蔬,以及那盆红亮诱人、散发着霸道香气的酸菜鱼。
“哎,老张,尝尝这个青菜!鲜得邪乎!”
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领导,忍不住对旁边的人推荐,自己又夹了一大筷子送入口中,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确实!这菜炒得有水平,火候绝了,把菜本身的甜味都逼出来了,清爽!”
旁边的人尝了一口,立刻点头附和,筷子也跟了过去。
“这酸菜鱼才叫地道!”
另一桌,一位嗓门洪亮的军装干部,用勺子舀起一勺红亮酸辣的汤,连带着几片白嫩的鱼片,吹了吹就送进嘴里,满足地哈了口气。
“够味!酸得正,辣得香,鱼片又滑又嫩,一点腥气都没有!过瘾!”
“没错!这鱼片,嫩得跟豆腐似的,入口就化!这汤底,拌饭我能吃三碗!”
同桌的人立刻响应,几双筷子几乎同时伸向那盆鱼。
“服务员!麻烦这边再添点米饭!”
“我们这边也要!”
很快,几盘蔬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了,只剩下盘底一点油亮的汤汁。那盆酸菜鱼更是成了“重灾区”,红油汤里的鱼片被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点汤底了。而其他那些昂贵的硬菜,虽然也被动过,但剩余量明显要多得多。
娄振华在主桌周旋,敏锐地察觉到了席间的这股“暗流”。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看到不少客人意犹未尽地盯着那几乎见底的青菜盘和酸菜鱼盆。他心中了然,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招手示意侍立在包间门口的栾学堂过来。
栾学堂一直密切关注着席面情况,见状立刻小步快走,来到娄振华身边:“娄董,您吩咐?”
“栾经理,” 娄振华低声对栾学堂说。
“去厨房再让厨师多做几盘刚才那青菜上来。另外,那酸菜鱼……能不能再做一盆?大家好像都没吃够。”
栾学堂脸上带着既骄傲又有点为难的笑容:
“娄董,蔬菜没问题!马上就能安排,咱们的菜管够!就是这这酸菜鱼,可能有点麻烦。刚才田师傅特意跟我说了,这道菜是他的的高徒柱子做的。这会儿啊,柱子小师傅家里有事,已经回家去了。”
“栾经理,这个人……不是你们丰泽园的厨师吗?”
他有些意外,能做出让这桌见多识广的客人都如此追捧的菜,竟然不是正式员工?
栾学堂连忙解释:“娄董,柱子他……严格来说,不算我们丰泽园的在册员工。他是来拜田师父学厨的,是田师父的入室弟子,在这儿学手艺,也帮忙。但编制关系不在我们这儿。”
娄振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是这样……那田大主厨能不能做?味道能一样吗?” 他显然对那道菜念念不忘。
栾学堂心里也没底,但贵客提出要求,他必须尽力:“这个……我得去厨房问问田师傅。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他匆匆退了出去。
娄振华看着栾学堂的背影,微微挑眉,对旁边的客人笑道:“看来这道菜还挺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