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热浪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收拾残局的忙碌。田国华正背着手,在灶台间巡视,检查着卫生情况。
栾学堂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额头上带着细汗,直奔田国华。
“老田!老田!”栾学堂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兴奋,“好事!娄董发话了!”
田国华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前面那盘清炒时蔬和酸菜鱼,被抢光了!客人们都没吃够!”栾学堂脸上放光,语速飞快。
“娄董让咱们厨房再安排,青菜多做几盘,酸菜鱼,再上一盆!要快!”
田国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很快这笑容里又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青菜好说,随时都能炒。
可这酸菜鱼……那是柱子做的啊!
柱子人已经走了!
“青菜没问题!”田国华立刻应道。
声音洪亮地对着负责炒蔬菜的灶台喊:“清炒时蔬,照刚才的标准,立刻再炒三盘!要快!火候拿稳了!”
“好嘞!”负责蔬菜灶的二厨回话,麻利地开始准备。
栾学堂紧接着追问:“那酸菜鱼呢?老田,没问题吧?娄董那边等着呢!”
田国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搓了搓手,眉头微蹙:
“栾经理,这……酸菜鱼是柱子做的。他刚走没一会儿,说是下午有事要去军管会……”
“老田,你……你能做吗?这手艺,总该……”
田国华看着栾学堂焦急的样子,又想到前面娄董和客人们的期待,一咬牙:
“行!我来试试!柱子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步骤都记着呢。老三!”
“你刚才不是也看了几眼柱子做鱼吗?过来给我搭把手!”
“好嘞师父!”跑了过来。
田国华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刚清理干净的大灶前。
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厨子,虽然心里没底,但手上动作丝毫不乱。
点火,热锅,下宽油。
油温升起的青烟中,他沉声指挥:
“老三,鱼片!要最厚实最嫩的草鱼腩肉!斜刀片,薄厚均匀,跟柱子片的一样!快!酸菜,泡椒,野山椒,蒜末,姜末,葱花,都备齐!”
“是,师父!”老三手脚麻利,立刻开始处理食材。
田国华回忆着何雨柱操作的每一个细节。
油热了,他抓起一把花椒、干辣椒段投入锅中,“滋啦”一声爆响,浓郁的麻辣香气瞬间炸开。
紧接着下入泡椒碎、野山椒碎、姜末、蒜末,快速煸炒,炒出红油和香味。
然后,将切好的酸菜丝倒入锅中,大火猛炒,将酸菜那股特有的发酵酸香彻底激发出来。
空气中弥漫开酸辣辛香的气息,与之前柱子做时闻到的似乎并无二致。
“高汤!”田国华喝道。
旁边立刻有学徒端来一大盆滚热的、奶白色的高汤。
田国华将高汤倒入锅中,大火烧开。
汤水翻滚,酸菜、辣椒、香料的味道在高温下充分融合,汤色渐渐变得红亮诱人。
“鱼片!”田国华再次下令。
三师兄立刻将一大盆用蛋清、淀粉和少许调料抓匀上浆的雪白鱼片端了过来。
田国华看着那翻滚的红汤,定了定神,将鱼片分散着、均匀地滑入滚汤之中。
他紧盯着锅里的变化,心中默数着时间,不敢有丝毫分神。
鱼片在滚烫的汤汁中迅速由透明转为雪白,边缘微微卷曲。
“火候到了!”田国华低喝一声,动作麻利地关火。
他拿起一个大汤盆,将锅中红亮滚烫、热气蒸腾的酸菜鱼连汤带料,小心地倒入盆中。
最后,在表面撒上大量的鲜红辣椒段、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金黄的蒜末。
旁边灶上,一勺滚烫的热油早已备好,田国华手腕一抖,热油“滋啦——”一声淋在葱花、辣椒和蒜末上!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霸道的复合香气——滚油的焦香、辣椒的辛香、葱蒜的鲜香,混合着酸菜的酸香和鱼汤的鲜香——如同爆炸般升腾而起,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厨!
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香气,闻起来似乎比何雨柱做的还要更冲、更烈一些。
田国华看着眼前这盆色香味俱全的酸菜鱼,红油亮泽,鱼片雪白,酸菜金黄,点缀着红椒绿葱金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拿起一个小汤勺,舀起一点汤,吹了吹,小心地尝了一口。
汤汁入口,滚烫、浓烈。酸味很足,辣味也很猛,高汤的醇厚也还在,各种调料的味道都清晰可辨。
然而……田国华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僵住了,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他咂了咂嘴,又夹起一片鱼尝了尝。
鱼片很嫩,火候掌握得没问题。
旁边的栾学堂一直紧张地盯着田国华的表情,见他皱眉,心里咯噔一下,也赶紧拿起旁边备用的筷子,夹了一片鱼送入口中。
鱼片确实滑嫩,味道也够酸够辣够香。
但栾学堂细细品味着,脸上的期待也渐渐变成了困惑和一丝失望。
“老田……”栾学堂放下筷子,看着田国华,语气带着不确定。
“这……味道是挺足的,酸辣鲜香都有,可我怎么觉得……好像差点什么?没有柱子做的那股子……那股子让人吃了还想吃、停不下筷子的劲儿?”
田国华沉默着,又舀了一勺汤喝下,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放下勺子,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挫败:
“是啊……我也觉得不对劲。酸,辣,香,鲜,该有的都有了,步骤我一步没差,老三切的鱼片也没问题,火候我也盯着呢……可这味道,就是不对!柱子的那锅汤底,喝下去是顺的,是活的,各种味道是抱成一团的,是往你骨头缝里钻的香!我这个……味道是散的,是浮在表面的,是各唱各的调!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三师兄也凑过来尝了尝,咂摸了一下嘴,小心翼翼地说:
“师父,我看着您做的,跟柱子师弟做的,真是一模一样啊。下料顺序,火候大小,连撒葱花蒜末的时机都一样……这……这真是奇了怪了。”
田国华盯着那盆依旧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酸菜鱼,眼神复杂。
他做了几十年菜,第一次对自己的手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怀疑。
明明每一步都复刻了,为什么结果却天差地别?
柱子那小子,到底在哪个看不见的环节,藏了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
“算了!”栾学堂看着田国华纠结的样子,又想到前面还在等着的客人,无奈地摆摆手,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
“老田,别琢磨了。这盆……别上了。柱子那味道,暂时学不来。硬上,反倒砸了招牌,也辜负了娄董的信任。”
田国华沉默地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挫败感:
“也好。那就把柱子准备好的水果拼盘上吧!那才是真正的压轴戏。”
栾学堂这才回想还有水果拼盘,刚才的沮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对对对!老田!还有水果拼盘……我的天!这八盘……都是柱子弄的?!这……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啊!太牛了!这哪是果盘?这简直是宫廷贡品级别的玩意儿!拿出去能镇住全场!” 他激动得搓着手。
“快快!赶紧补救!马上弄两个普通西瓜,切成片,先送过去!稳住客人的嘴!然后……”
他的目光在那八盘艺术品上扫过,迅速做出决定:
“把这些‘春’、‘夏’、‘秋’、‘冬’四季图,还有那‘金龙’和‘凤凰’精雕果盘,送到大包间去!那两盘精美的‘飞龙’和‘凤舞’,送到娄董夫人和娄小姐的小包间去!小孩子喜欢。动作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