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不是“我在哪”,而是——
“你他妈说谁是赔钱货?!”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硬邦邦的土炕上弹起来,脑袋直接撞上低矮的房梁,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此刻她顾不上了,因为她清清楚楚地听见——
院子那只翘着油亮尾巴的大公鸡,正站在磨盘上,用标准的京片子骂街。
“哎呦喂——老林家的赔钱货还躺着呢!太阳都晒腚了还不起来喂食,懒死算了!这要在我们鸡圈,早被啄成秃毛鸡了!”
林月儿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记得自己昨晚刚加完班,趴在宠物店的收银台上眯了一会儿——怎么就跑到这个家徒四壁的鬼地方来了?
脑海里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林月儿,十五岁,桃花村老林家三房的独女。爹老实巴交,娘体弱多病,在奶奶眼里就是“不下蛋的母鸡生的小赔钱货”。
三天前,她那个娃娃亲对象、镇上的秀才李元庆,托媒婆来退婚。
理由是——林月儿“命中带煞,克夫克子”。
而实际上,是因为李元庆傍上了县丞的侄女。
“这什么地狱开局?”林月儿扶额。
“咯咯咯——醒了醒了!赔钱货醒了!”大公鸡扯着嗓子叫唤,“赶紧的,老子要饿死了!昨天的糠拌得稀了,今天多搁点儿碎苞谷,听见没!”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大公鸡歪着脑袋瞅她,豆大的眼珠子里满是嫌弃:“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俊的鸡?”
“你是挺俊的。”林月儿蹲下来,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再哔哔,信不信我今晚吃小鸡炖蘑菇?”
大公鸡的鸡冠子瞬间从红色褪成浅粉。
它扑腾着翅膀连退三步,一屁股从磨盘上栽下来,惊恐地尖叫:“娘嘞——她听得懂!她听得懂!老黄牛!大黄!快跑啊这女人成精了!”
林月儿:“……”
很好。
穿越福利是能听懂动物说话。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至少——能先吓唬吓唬这只嘴贱的鸡。
她正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个金手指,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夸张的哭嚎声。
“哎呦我的天爷啊——”
一个穿着靛蓝褂子的胖婆娘扭着腰走进来,手里甩着条花手绢,眼睛挤了半天才挤出两滴泪。
“月儿啊!大娘对不住你啊!”
来人是她的大伯娘周氏。
周氏一把抓住她的手,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你说那李家也太缺德了!怎么能退婚呢!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家月儿吗!”
林月儿冷漠地看着她。
院子里那只看门大黄狗正趴在角落,懒洋洋地舔爪子:“切,这肥婆昨天还跟李家婆子吃酒呢,拍着胸脯说退得好,还说要把你卖给镇上的刘麻子当妾,还二十两银子。”
林月儿的眼神瞬间冷了。
周氏还在演,抽抽噎噎地拿手绢擦不存在的眼泪:“月儿你别急,大娘给你说了一门更好的亲事!镇上的刘老爷,家大业大,就是年纪大了点儿、脸上的麻子多了点儿……但人家愿意出二十两银子的聘礼呢!”
“正好。”林月儿突然笑了。
周氏一愣。
“刘老爷不行。”林月儿慢条斯理地说,“我听说他上个月刚纳了第八房小妾,现在府里天天打架。不过——”
她话锋一转,笑得越发灿烂:“我听说大伯在镇上赌坊欠了二十两赌债?月底就到期了?要是不还上,人家要剁他一根手指头?”
周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怎么——”
“怎么知道的?”林月儿凑近她,压低声音,“你家那只八哥告诉我的呀。它天天蹲你家屋檐下学大伯骂人——‘败家娘们,钱都藏耗子洞了’,学得可像了。”
周氏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紫,活像调色盘。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声。
一只黑不溜秋的八哥落在枣树枝上,歪着脑袋,扯着嗓子学舌:“败家娘们!钱藏耗子洞了!败家娘们!还不上钱剁手手!”
一个字都没差。
那语气、那腔调,活脱脱就是大伯林有财喝醉了骂人的样子。
周氏的脸彻底绿了。
她惊恐地看看八哥,又看看林月儿,最后哆嗦着嘴唇挤出一句:“你……你……”
“我什么?”林月儿笑眯眯的,“大伯娘,刘老爷的婚事您自己留着吧。我呢,被退婚了也挺好,正好清静清静。”
“至于那二十两银子——”
她拖长了音调,眼看着周氏的额头开始冒汗,才轻飘飘地说:“让大伯把耗子洞掏干净点儿。听说前天有只老鼠钻进去,叼走了好大一块碎银子呢。”
八哥配合得恰到好处,扯着嗓子补了一刀:“叼走了!叼走了!耗子成精了!”
周氏再也绷不住了,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等她跑远了,林月儿才收起笑容。
她抬头看向那只八哥,八哥也低头看她。
一人一鸟对视了三秒。
“你挺会啊。”林月儿说。
八哥拍翅膀:“管饭不?”
“管。”
“成。以后这家我罩了。”八哥挺起胸脯,“村口那群麻雀天天编排你,回头我给你当眼线。”
林月儿忍不住笑了。
她转头望向这个破落的小院——土墙、茅草顶、一口快见底的水缸。院子角落的老黄牛慢悠悠抬起头,用苍老的声音说了句:“姑娘,你总算开窍了。”
大黄狗也站起来,尾巴摇得跟风车一样:“老大!咱们下一步干啥?去偷鸡还是去摸鱼?”
大公鸡尖叫:“你他妈离老子远点儿!”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
被退婚?被欺负?差点被卖掉?
行。
等着。
她蹲下身,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看着院子里这一群叽叽喳喳的“外援团”,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这群家伙在,她还怕个屁。
“第一步,”她掰着手指头,“得先搞钱。你们谁知道,这附近哪有好东西?”
动物们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开了锅。
“后山!后山有野蜂窝!”大黄狗激动地转圈。
“山神庙墙根底下有老鼠囤的粮!”八哥抢话。
老黄牛慢悠悠打了个响鼻:“西边林子里的野猪上次说,断崖下头……好像长着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林月儿眼睛亮了。
“走。”她拍拍身上的灰,“先去搞第一桶金。”
大黄狗一马当先冲出院子,大公鸡不甘落后地跟上,八哥飞在她头顶,嘴里还在念叨:“搞钱!搞钱!搞死那帮鳖孙!”
老黄牛看着一人三畜远去的背影,慢悠悠叹了口气:“年轻人啊……就是沉不住气。”
然后它默默低头,把藏在舌头底下的一片灵芝吐出来。
“本来想留着自个儿吃的,算了算了……就当投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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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行进。
领头的是个身披黑氅的年轻男人,眉眼冷厉,手里提着一只蔫头耷脑的橘猫。
“王爷。”随从低声禀报,“那只逃跑的猴子……追到桃花村附近就跟丢了。”
男人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生无可恋的猫。
“……让暗卫进村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许伤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