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跟着大黄狗往后山走的时候,绝对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野猪碰瓷。
“就这儿!就这儿!”大黄狗兴奋地围着一棵歪脖子松树转圈,“野猪老三说的,断崖下头有好东西!”
林月儿探头往下看——雾蒙蒙一片,深不见底。
“你确定?”
“确定确定!野猪老三亲口说的!说那玩意儿香得很,他拱了半天没拱下来,气得三天没吃饭!”
“……”
林月儿沉默了三秒,扭头就往外走。
“告辞。”
“哎哎哎老大你别走啊!”大黄狗急了,咬着她的裤腿往回拽。
“你这是让我寻宝还是让我寻死?那断崖我下去还有命上来?”
“咯咯咯——怂货!”大公鸡幸灾乐祸地在后头扑腾,“赔钱货怕死咯!”
林月儿回头,给了它一个死亡凝视。
大公鸡立刻闭嘴,乖巧地缩到八哥身后。
八哥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怂鸡。”
“你骂谁呢你——”
“别吵了!”林月儿揉着太阳穴,正要打道回府,那头一直没吭声的老黄牛慢悠悠开口了。
“姑娘,回来。”
老黄牛抬起蹄子,把藏在舌头底下的灵芝吐在地上。
那灵芝有巴掌大,紫红色的菌盖泛着油润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月儿愣了。
大黄狗愣了。
大公鸡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老黄你藏私!”大黄狗嗷一嗓子嚎出来,“昨天问你你还装聋!”
老黄牛不急不缓地嚼着嘴里的草根,用那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你们几个上蹿下跳的,谁问过我?”
它用鼻子把灵芝往林月儿的方向推了推。
“姑娘,这玩意儿我在山神庙后头啃了三年草才找着的。原本想留着自己续命用,现在给你了。”
林月儿蹲下身,捡起那朵灵芝,喉咙有点发紧。
她穿越过来才半天。亲爹老实巴交地蹲在灶房喝稀粥,亲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咳嗽。奶奶上门骂了两回赔钱货,大伯娘差点把她卖给刘麻子。
结果这群才认识半天的畜生——
“别感动。”老黄牛打了个响鼻,“我是怕你饿死了,没人给我喂豆饼。”
“……行。”林月儿把灵芝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咧嘴笑了,“等我发了财,豆饼管够。”
“先别画饼。”老黄牛扭头往回走,“先把灵芝卖了,给你娘抓副药。”
林月儿揣着灵芝下山的时候,桃花村正在上演一出大戏。
村口围了三圈人。
林月儿本来不想凑热闹,但八哥从天上飞回来,落在她肩上,用翅膀指着人堆里嘎嘎笑:“赔钱货她奶!躺地上碰瓷呢!笑死鸟了!”
林月儿脚步一顿。
“怎么回事?”
“镇上来了个有钱公子哥!”八哥兴奋地抖羽毛,“骑的马比你家的房子都贵!她奶躺人家马前头不让走,说马惊了她,要赔钱!”
林月儿:“……”
这老太太真是把“不放过任何一个讹人机会”刻进骨子里了。
她挤进人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她那个头发花白、平时拄着拐杖走一步喘三喘的奶奶,此刻正躺在一匹枣红马前头,抱着马蹄子嚎得中气十足。
“天爷啊——马踩人了啊——老婆子腿断了啊——有钱人家的马欺负穷老百姓了——”
枣红马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左前蹄的人类,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然后林月儿听见它开口了。
“这人谁啊?本马压根没碰她好吗!我蹄子离她还有二尺远呢!本马行军打仗这么多年,踩过的敌人比见过的百姓都多,什么时候踩错过人?这老太太碰瓷碰到本马头上了?”
林月儿:“……”
这马,话挺密啊。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
牵着缰绳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一身玄色劲装,眉眼冷厉,周身那股杀伐气跟这桃花村的田园风光格格不入。
他手里还抱着一只橘猫。
橘猫蔫头耷脑地窝在他怀里,尾巴无精打采地甩着。
林月儿听见那只猫在嘀嘀咕咕。
“好烦……这群人类好吵……本喵想回军营……军营虽然破但是有老鼠……这破村子连个耗子都看不见……不对,那边有个漂亮姐姐……姐姐身上有灵芝的味道……好香……”
林月儿眼睁睁看着那只橘猫从男人怀里探出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准确地说,是她怀里揣灵芝的位置。
“姐姐!”橘猫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姐姐救我!我被坏人绑架了!”
抱着它的男人眉心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猫一眼。
林月儿决定假装没听见。
她一个刚穿越的小农女,怀里还揣着要卖钱的灵芝,惹不起这帮一看就来头不小的人。
但她想走,橘猫不让。
“姐姐别走啊!本喵叫虎妞!本喵爹是镇北军军猫!姐姐你帮我传个话,告诉这个黑脸怪放了我——”
“想得美。”
林月儿下意识接了一句,然后当场石化。
抱着猫的男人目光如刀,直直钉在她身上。
橘猫也愣了:“……姐姐你能听懂我说话?”
林月儿后退半步:“……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男人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林月儿指着他怀里的猫,脑子飞速运转,最后蹦出一句:“猫。你这猫挺好看,哪儿买的?”
男人没说话。
橘猫炸毛了:“姐姐你出卖我!!”
地上的老太太还在嚎,围观的村民还在叽叽喳喳。但此刻林月儿什么都听不见了,因为她发现那只橘猫正用爪子扒拉男人的衣襟,指了指她怀里的灵芝。
“她怀里有好东西。”橘猫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赤芝,年份不下百年。京都太医院都未必有。”
男人的眼神变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猫,又抬头看了眼林月儿,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你的?”
林月儿下意识捂住胸口,疯狂摇头。
“不是。捡的。路边捡的。”
“哦。”男人点点头,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黑衣侍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左一右站到了林月儿身后。
“带走。”
“???”
林月儿撒腿就要跑,大黄狗嗷一嗓子冲上来挡在她身前,龇着牙冲那两个侍卫低吼:“谁敢动我老大!!”
大公鸡也冲过来了,梗着脖子扑腾翅膀:“打架了打架了!赔钱货你惹的什么人啊——”
八哥在天上盘旋:“报官了报官了!杀人了放火了——”
然后被侍卫一把攥住了鸟嘴。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混乱之中,地上的老太太终于不嚎了。她爬起来看看这阵仗,又看看被侍卫架住的林月儿,果断扭头就跑。
“你们抓她!别抓我!我跟她不熟!”
这速度,腿脚利索得能去跑马拉松。
林月儿气笑了。
她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想跑也跑不了,干脆不挣扎了。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那个抱着猫的男人,挂上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公子,我就问一句。”
男人挑眉。
“你抓我,”林月儿咽了咽口水,“管饭不?”
男人:“……”
橘猫从男人怀里探出头来,尾巴尖轻轻一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恭喜你,你是第一个被萧景琰亲自抓的人。”
萧景琰。
林月儿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残留的原主记忆总算起了点反应。
镇北王。大梁战神。十四岁上阵杀敌,十八岁封王,北境十二城,闻其名而夜止儿啼。
她得罪的,是这么个活阎王。
“我今天出门应该看黄历的。”林月儿抬头望天,喃喃自语。
萧景琰没有理她的自言自语,翻身上马,把橘猫往怀里一揣,低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
“去哪儿?”
“县衙。”
橘猫从萧景琰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冲林月儿眨了眨眼,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
“放心啦姐姐,他不会杀你的——我罩你。”
林月儿面无表情地跟在马后头,在心里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路神仙全部问候了一遍。
她后头跟着摇头晃脑的大黄狗、惊魂未定的大公鸡、嘴被捏肿了的八哥,还有慢悠悠走在最后的老黄牛。
远远看去,像一支逃亡的杂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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