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这样收割绝望的。
贝利亚终于看清了整个流程。
先用压倒性的武力征服这颗星球,摧毁所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这是第一道工序——制造恐惧。
然后把幸存者集中到一起,给他们展示焚化炉,让他们一个一个往里面跳。这是第二道工序——制造绝望。
更重要的是第三道工序。
他们故意给这些平民留了一点希望。
那几架战斗机能飞到这里,能在四个黑暗奥特曼的头顶开火,是因为他们故意放这些反抗军进来。
那些战机每一次开火,每一个被命中的瞬间,都会让广场上的人们以为“有人来救我们了”。
而当这些希望被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一个碾碎的时候——那种绝望,是最高品质的绝望。
是在希望和恐惧的夹缝里生长出来的、最饱满、最浓郁的绝望。
就像反复揉捏一块面团,揉开了再砸下去,砸扁了再揉开,直到面筋被反复拉扯到极限。
这些平民就是那块面团。
那个三眼黑暗奥特曼转回头,对那个站在焚化炉边的老人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是一个无声的指令。
继续。
老人闭上了眼睛。
他的双脚开始向前挪动。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广场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沙——沙——沙——
每一步都像是一根针扎在贝利亚的耳膜上。
老人身后的人也开始跟着挪动。
没有人推他们。
他们只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反抗的念头已经被反复碾碎了太多次,碎到连粉末都不剩了。
焚化炉的烈焰映在那一张张空洞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恐惧。
恐惧至少还意味着在乎自己的生命。
那是比恐惧更低一层的东西——是已经不在乎了,是“就这样吧”,是在经历了无数次希望的破灭之后,终于连失望的力气都没有了的彻底投降。
贝利亚看着那些脸。
他的胸口在燃烧。
那团火从刚才就一直在烧,越烧越大,越烧越旺。从他胸腔深处一路往上窜,窜到了喉咙,窜到了眼睛里。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在用一种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方式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向前倾。他的双腿在本能地积蓄力量。他的掌心那团银色的光已经亮到几乎要从指缝里溢出来。
但他还站在那里。
“我这是怎么了?”
贝利亚再一次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声音低哑,像是在质问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恳求一个答案。
他扪心自问——他还是不知道自己该选择什么。
光?暗?守护?征服?
所有这些宏大的词汇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哪一个都不像是正确答案,哪一个都不像是他能坦然说出口的答案。
他曾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黑暗。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从他指尖溜走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把黑暗穿在身上,穿了几万年,穿到皮肤和衣服长在了一起。
现在那层黑暗被剥离了。
他赤裸裸地站在这里,不知道该穿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那个老人的鞋底已经踩在了焚化炉坑口的边缘上。碎石从老人的脚后跟滚落下去,在暗紫色的烈焰中瞬间化为灰烬。
他看到老人身后的那些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紧紧闭着眼睛,把孩子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嘴唇不停地在动着,大概是在说什么哄孩子的话。
但孩子还是哭。撕心裂肺地哭,哭声穿透了广场的死寂,在整个夜空中回荡。
那个年轻女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跟着队伍继续往前挪。
她前面是焚化炉。她身后是四个冰冷的巨人。
她无路可走。
贝利亚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深。胸腔扩展开来,肋骨撑开时拉扯到了一些旧伤——大概是和捷德在次元裂缝里那场战斗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用力的时候还是会隐隐发酸。
这种发酸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那个次元裂缝里,捷德抱住他的时候,他的胸口也是这么酸的。
不是因为伤口。
不是因为力量耗尽。
是因为有人抱住了他。
他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又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右手手掌。
掌心那团银色的光正在以一种稳定的、不受他控制的频率跳动,像是一颗小小的、不听话的太阳。
他的手掌微微亮了起来。
贝利亚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的瞬间,空气被撕裂出一声尖锐的音爆。
他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银色的身躯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从半塌的大厦顶端直插广场东侧。目标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东边的那个黑暗奥特曼。
那个黑暗奥特曼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刚才战斗机的爆炸火光中完全转回身来。
贝利亚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量。
不是黑暗能量——他已经没有那些东西了。
而是纯粹的、由身体本身爆发出来的物理力量,再加上掌心那一团不受控制地燃烧着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他主动激发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反应。在他决定“出手”的瞬间,就从他的核心深处喷涌而出,沿着手臂的经络一路蔓延到拳头上,把他的整只右拳烧成了刺目的银白色。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砸到那个黑暗奥特曼的后背时。
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断喝。
“绝对毁灭。”
声音是从天上来的。
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得不可思议。
随着那道声音落下,广场正上方的天空突然裂开了。
一道狭长的裂缝像是一只竖眼般猛然睁开,裂缝边缘燃烧着耀眼的金色光芒。从裂缝内部涌出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铺天盖地地向下砸来。
那是一道金色的光柱。
直径至少有五十米,从空间裂缝中笔直地贯下,精准地砸向广场中央那个领头的三眼黑暗奥特曼。
光柱内部不是纯粹的能量冲击,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贝利亚能感觉到那里面混合着时空的扭曲和某种奇特的能量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