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泯心里拔凉,闷胀地咽了咽喉咙,不死心地问,“一点希望也没有?”
秦太医神情凝重地摇头,“除非尽快寻到药王研制的麒麟丹,”
顿了顿,“但即便以世子的能力可以找到药王谷,寻回一枚麒麟丹,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
他建议道:“依老夫之见,先顾母体要紧,世子与夫人伉俪情深,子嗣将来还会再有。”
裴泯下颌紧绷,薄唇紧抿,看起来明显压抑着阴沉的情绪。许久,他始终未等到门外传来通报声,闭了闭眼说道:“便依秦太医之言,有劳您竭尽全力调养好内子的身子,让她少受些苦。”
“这是老夫分内之事,世子且放心。”秦太医打开药箱,边对女医说药方,边拿出银针准备给宛玉针灸清宫。
女医眉眼低垂,不动声色的记下药方,道了声好,便出去熬药去了。
裴泯站在床边,眉心紧皱,眸色深深的凝视着宛玉那张惨白到没有血色的小脸,刀绞般的心痛再次如潮水涌来,直至咽喉,令他呼吸都阵阵涩胀。
就在秦太医拿起银针开始给宛玉针灸时,门外忽的响起逐影的大嗓门,“爷,谢神医来了。”
裴泯手猛地攥紧,立刻冲门外道:“请谢神医进屋。”
秦太医愣了愣,谢神医?难道是药王谢无尝?
可不是传闻他已经仙逝了吗?
未几,走进来一位白衣翩翩、年轻俊美的男子,秦太医狠狠皱了皱眉。
这么年轻绝不是谢无尝,裴世子莫不是被神棍骗了吧?
正当他提醒一句,就听裴泯低声说道:“秦太医,此人乃药王关门弟子,深得药王真传,或许有您说的麒麟丹。还请秦太医先去厢房歇息片刻。”
秦太医一听眼前的年轻男子是药王关门弟子,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
“好,世子有什么事随时唤老夫。”十分识趣地离开。
谢青崖坐到床边,快速给宛玉切脉,然后询问裴泯:“敢问世子,是要保夫人,还是两个都保?”
“若是两个都保,会损伤我夫人的身子吗?”裴泯问道。
谢青崖:“即便我师父在世,也不敢与世子夸下海口,不过八成把握我还是有的,就看世子如何抉择了。”
裴泯心中舍不得孩子,也不甘心失去这个孩子,失去与宛玉之间的牵绊,默了默道:“还请谢神医务必保住我夫人与孩儿,前提是千万不要伤及我夫人。”
“这个自然。既然世子已有决断,那我便无后顾之忧了。”
“还是按我的旧规矩。”谢青崖的旧规矩是无条件应他一件事,不违背伦理纲常,不违背天理道德。
裴泯颔首。
而后,谢青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宛玉口中。
药丸卡在宛玉的喉间,裴泯正欲上前帮忙。
只见谢青崖见状捏住她的下巴轻轻一提,药丸便“咕咚”滑了进去。
裴泯垂了垂睫,所有晦暗难明的情绪都被掩下,“谢神医,此药几时能够见效?还有,我夫人的身子现下如何?”
谢青崖抬头看着他,淡声说道:“我给她服下的是我师父研制的麒麟丹,可止血安宫,稳固胎元,至于夫人的情况……请世子耐心等待片刻,静观奇效。”
“好,有劳谢神医。”裴泯不想谢青崖一直待在床边,离宛玉那么亲近,便请他去外间喝茶。
谢青崖去外间喝了半盏茶后又进了内室,检查完道:“胎元已稳,夫人的气色也有所好转,此胎算是勉强保住了。”
听到“勉强”二字,裴泯立刻蹙眉,“勉强?难道我夫人与孩儿之后还会有危险?”
他拱手道:“还请谢神医直言告知。”
谢青崖道:“不瞒世子,此前我为世子医治期间,世子夫人便曾私下找过我,我观她脉象发现,她曾胞宫受损,虽用药调理恢复了,但毕竟损伤了根本,加上先天体弱,一旦有孕,需悉心呵护,谨慎再谨慎,否则将来生产会极大可能难产,危及性命。”
“如今麒麟丹虽已保住此胎,但要想顺利诞下子嗣,必须一段时日的特殊调理,此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只有我药王山的逍遥谷最为合适。生产过后,也得精心调养至少两个月。”
“只是不知世子是否愿意让世子夫人上山小住,直至顺利生产。”
裴泯闻言,眉心皱的更深,眼底也染上一缕对谢青崖戒备和敌意的情绪。
“除此别无他法了?”
谢青崖神色不变的颔首,“逍遥谷气候温润,四季如春,还有一大片药圃,和一汪温泉,是以常年空气中都带着草木与药香,极宜静心安胎。此法是对世子夫人最合宜最有利之法了。”
自经历过宛玉出逃三回,裴泯异常的敏感多疑。
这会儿已经怀疑这是谢青崖与宛玉早就设下的局,怀疑谢青崖与陆执也脱不了干系。
怀疑一旦宛玉入了药王谷,他再想夺回宛玉,比登天还难。
但又想到谢青崖是自己吩咐逐影千辛万苦寻来给自己医治的,加上谢青崖表现得太过坦然,所以裴泯也不敢赌,更不舍拿宛玉和孩儿的性命赌。
许久,裴泯终于开口,“我夫人将将遭受小产,身子极其虚弱,还请谢神医在别院小住几日,等我夫人身子恢复,我再陪同夫人前往药王谷。”
谢青崖颔首,“药浴不可拖延,最好三五日启程,请世子安排妥当。”
裴泯亲自送谢青崖出去,等人走,立刻询问逐影今日宛玉摔跤之事。
从逐影口中得知宛玉摔跤并无疑点,看上去十之八九是意外,裴泯心脏狠狠绞痛,又后悔答应解了锁链,允准她在松溪园行动自由。
之后,裴泯又让逐影亲自去查最近谢青崖的行踪。
逐影虽然看上去有些木讷老实,但追踪的能力是顶尖的,很快便查到谢青崖与陆执见过一面,两人在马车里密谈了一炷香。
逐影快马回到了别苑。
在前往松溪园的途中遇到了谢青崖。
谢青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逐影则心中极其警惕。
未免打草惊蛇,面上克制着平静,客气地和对方打招呼。
两人分开没一会,逐影就进了松溪园,向裴泯禀报自己的查探结果。
可张了张嘴,竟一时间哑言了,像是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查到什么了?有何不妥?”裴泯眸色一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