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影挠了挠脑袋,“属下并未查到任何异样。”
“谢神医自离开别苑之后,便居住在城南的客栈,鲜少外出。”
“除了那回受世子夫人所托,在知味楼见过卧渊假扮的陆佥事,两人从未私下再见过面。”
说完心底莫名地涌出一股不对劲的感觉。
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可脑子又告诉他,自己根本没忘记任何事。
裴泯压重了声音,“确定一点异样都未发现?”
逐影重重点头,“属下确确实实不曾查到任何疑点,不过陆佥事从宫里出来之后去了趟安东县,发现世子夫人不在那处,便又快马回了京,回了陆家,之后再无行动。”
裴泯思忖刹那,问道:“今日你是否私下见过谢青崖?”
逐影摇头,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跪下来请罪,“除了在松溪园,属下今日不曾私下见到谢神医。属下追随爷十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有二心,便让属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裴泯并不是怀疑逐影的忠心,只是疑心难消,神色缓了些,“起来吧。”
话音落,门外传来下人的禀报:“主子不好了,陆大人带人围了别苑。”
裴泯面色一寒,霍地起身。
留逐影与卧渊亲自盯守松溪园,然后去了前院见陆执。
“陆佥事如此大动干戈,此乃何意?”
陆执拔剑直指裴泯,怒火中烧:“裴淮安,晚萤在哪儿?”
裴泯淡声反问,“那日码头上,陆佥事不是亲眼见陆家的船载着晚萤姑娘离京吗?”
“哦……”他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莫不是晚萤姑娘得知陆佥事有难,担心自己被陆家牵连,便悄悄地跑了。”
他同情地看向陆执,安抚道:“此等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之辈,根本配不上陆佥事,跑了便跑了。依陆佥事的家世及如今的身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才是明智之举。”
陆执对裴泯的恼怒是真的,眼神如刃,恨不得将他戳得千疮百孔,咬牙切齿地开口:“裴淮安,你休要狡辩,我知道晚萤被你掳走藏了起来!你若识趣,乖乖把人给我交出来,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冒犯之罪!”
裴泯语气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我裴淮安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觊觎别人的未婚妻。”
“不过……”他清冷的黑眸注视着陆执,眼底染上一丝讥讽,“陆佥事如此笃定晚萤姑娘在我这,是怀疑我忍受不了丧妻之痛,想寻个替身替代宛玉?”
“在我裴淮安的心里,宛玉是我唯一的妻,谁也取代不了。倒是陆佥事,寻了个与宛玉样貌极其相像的女人做未婚妻,看来陆佥事早就有觊觎宛玉之心。”
陆执脸色猝变,正要反驳,却听裴泯继续言语攻击:“宛玉入了陆氏族谱,是你名正言顺的亲妹妹,你怎能悖逆伦理纲常,对亲妹妹生出男女之情?”
“若是宛玉在天有灵,知晓你这般肮脏不堪的心思,你觉得宛玉会怎么想?会不会在天上不得安宁?”
话音落,陆执脸上的愤怒霎时被难堪取代。
裴泯是懂得杀人诛心的。
尤其像陆执这种性情正直,面冷心热的男人,更容易中招。
裴泯说的不错,他觊觎妹妹,就是卑劣,就是龌龊不堪。
若是宛玉知晓他的情意,大概只会觉得他比裴淮安更加恶心变态。
想到自己还向圣上求了赐婚圣旨,陆执更是难堪的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裴泯见目的达到,冷声赶人:“此处是我的私人别苑,陆佥事的未婚晚萤姑娘并不在此,还请陆佥事另去其他地方寻人。”
陆执猛地回神,耳边响起谢青崖说的话,面上的难堪退了不少,“裴淮安,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心悦宛玉,我心悦她多年,我比你更早喜欢上她,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她原就要嫁我为妻,做我陆氏未来的当家主母,一生荣华,受人尊敬,而不是嫁到你裴家,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至于晚萤,她是个好姑娘,她从不是谁的替身,更非自私自利之辈,你休要辱她名声!”
说罢,当即提剑朝着裴泯杀了过去。
陆执的武功不在裴泯之下,此前在船上被裴泯刺伤,不过是他故意为之。
当然,裴泯的武功也不差。
可以说两人不分伯仲。
且都带着满腔嫉妒和愤怒出招,招招致命。
上百招过后,两人身上都见了血。
不致命,都是皮外伤。
最后,两人互捅了一剑。
陆执伤在腰腹,裴泯伤在肩胛。
两人停了手,按着伤处止血,眼神无声交汇在一起,煞气腾腾。
“裴淮安,若是十日内我寻不到晚萤,我一定向圣上参你一本!”放完狠话,陆执收起剑,气势汹汹地带着百人队伍离开别苑。
裴泯根本不在意陆执的话,侧眸扫了眼肩胛的伤,眼神暗了暗。
他回到松溪园,见宛玉仍旧没醒,便静静坐在床边,任由伤口渗血。
约莫一个时辰后,宛玉终于醒了。
她嘴里喊着红药,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张冷白的俊脸出现在视线内,眼睫一颤,“裴泯,你……”
他一向睿智警觉多疑,也不知这次的演技是否骗过他。
“醒了。”裴泯俯身凑近,温声询问,“身上还疼不疼?”
宛玉摇头,又点头,“肚子有些发紧,脚腕也有些疼。”
忽的想起什么,她抬手去抓男人的手,“孩子……孩子有没有事?”
裴泯熟稔地握住她手,低声安抚:“孩子无恙。多亏了谢神医。”
“谢神医?”宛玉一脸茫然。
“你先别说话,我让人请他过来给你检查一下。”裴泯抽出手起身的同时,故意倒吸了一口冷气。
宛玉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发现了他肩胛处的伤口,以及被血染红的衣袍,瞳仁一紧,“你……你受伤了?怎么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不包扎伤口?”
裴泯痛苦地蹙了蹙眉,唇角却故作轻松地勾了勾,“无碍,一点小伤。”
见他要走,宛玉再次拽住他手,“我的问题不严重,你先包扎伤口。”
“好,都听宛玉的。”裴泯嘴上虽是这么说,却还是去外面吩咐人去请谢青崖过来,然后才拿着药箱去内室,开始脱衣裳包扎伤口。
宛玉躺在一旁看着,看到他冷白的肩胛那道血肉外翻的刀伤,呼吸发紧,肚子也跟着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