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玉并非天生铁石心肠之人,眼见男人脸色白了又白,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她终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怎会伤得这么重?今日出行遇刺了?”
裴泯阴郁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宛玉是在心疼我吗?”
宛玉脸色微僵,没接话。
裴泯眼神再次沉寂,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并非遇刺,这伤出自你兄长陆执之手。”
宛玉瞳孔一缩,“阿兄?”
宛玉昏迷之前,尚不知谢青崖与陆执私下见面的事,自然也不知陆执今日带人围了别苑,是计划之内的一场戏,为了打消裴泯的疑心。
阿兄上回在船上身手明显不如裴泯,今日却将裴泯伤得这么重,显然可疑。
要么阿兄也身负重伤,伤得比裴泯还重。
要么裴泯身上的伤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宛玉越想越担心陆执受伤。
担心裴泯再次对陆执和陆家公报私仇。
裴泯将她眼底的担忧尽收眼底,眉眼沉鸷得吓人。
她与陆执倒真是兄妹情深!
他用指尖狠狠按在伤口处,任由伤口再次渗出一大片血。
像是试图用肉体的伤痛,来抚平内心的狂躁与嫉妒。
血迹瞬间染红了他冷白的胸膛,他却似感受不到任何疼痛般,慢条斯理地撒上止血药。
宛玉见状立刻要起身。
但身子尚虚弱,令她起身的动作有些困难。
裴泯抬手阻拦,却见手上染了血,缩回手说道:“你起身作甚?快些躺好。”
“伤口不是你这么处理的!”宛玉见他的伤口又冒出一淌血,紧皱着秀眉说道。
并把手伸给他,“扶我起来,我帮你。”
裴泯怔了怔。
宛玉催促,“愣着作甚?”
裴泯黑漆的眸子闪过一缕明灭不定的光,用另一只手将她扶起,“这般折腾,肚子疼不疼?”
愿意帮他处理伤口,是不是说明她的心也没那么硬?
是不是说明她厌恶自己的同时,也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夫妻情意?
“不疼。”其实有些不适,宛玉为了尽快处理好伤口,撒谎道。
说罢,熟稔地拿起止血药,均匀地撒在他的伤口周围,并用将附近的血迹清理干净,最后用纱布包扎好。
裴泯一瞬不瞬看着她认真的小脸,脸上的沉鸷阴郁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柔情与欣悦。
“宛玉……”
宛玉抬头看他,对上他眼底灼热的光亮,似被烫到的别开脸,“我有点口渴。”
“我去倒水。”裴泯快速整理好衣裳,帮她拿了枕头垫在腰后,才去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宛玉喝完水,红药引着谢青崖进来了。
哪怕逐影未查到谢青崖与陆执勾结的证据,裴泯仍未打消对谢青崖的疑心,但为了宛玉和孩子的安全,强忍着不爽给他腾出位置。
谢青崖检查后,淡声道:“夫人身子已无碍,只是有些虚弱。”
“肚子发紧是正常现象,稍后服过汤药巩固就不会了。”
“这几日一定要卧床静养,不可下地,不可有亲密之举,更不可行房事,否则情绪激动会刺激胞宫,危及胎儿。”
“世子与夫人都要切记。”他同两人强调。
裴泯颔首。
宛玉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裴泯告了五日的假,寸步不离地陪着宛玉。
卧床静养了五日,肚子发紧的不适感已经消失,但宛玉的气色并未改善多少,脸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看着妻子怀孕的辛苦,裴泯心疼至极。
想到当初崔氏生产之时的遭遇,更是后悔要这个孩子。
可落胎是不可能落胎的,只能竭尽全力让她少受些罪,让生产的风险降到最低。
是以裴泯一早便去见了谢青崖,表明自己同意宛玉去药王山小住数月。
“既然世子已经决定,那便尽快收拾行李,今日启程出发。”谢青崖没有一句废话。
裴泯回到松溪园,几乎把能带的都带上了。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恨不得把整个别苑都搬到药王山去。
宛玉听闻要去药王山养胎,故作惊讶,又表现出一丝的不自在和忐忑。
裴泯拥住她安抚,“别怕,此行我会陪着宛玉。”
宛玉乖乖靠在他怀中,“我如今才五个月的身孕,离生产还早呢,你告假这么久的话,圣上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这些事宛玉不必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裴泯轻柔地抚着她隆起的肚腹,“如今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
宛玉神色淡淡,“那我们何时出发?”
“今日便启程。”
一行人吃过午饭,就启程前往药王山了。
为了让宛玉坐的舒服,裴泯特意让人在马车上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软毯和褥子,加固了车轮。
马车很宽敞,丝毫不颠簸。车厢里的生活器具和瓜果点心一应俱全,还燃了两个炭炉。
渴了饿了累了无聊了,不用宛玉张嘴,裴泯便已经递了茶水吃食,拥着她入睡,给她读趣闻轶事、奇闻怪谈的书籍解闷。
一路上,宛玉感觉自己像祖宗一样被伺候着。
原本就对这个可恶的男人爱恨交织,如今又遭他温柔乡的攻陷……
她也是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之人,心里完全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宛玉盯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见她脸色陡然变差,裴泯放下手里的书,低声询问:“怎么了?是坐的不舒服?还是不想听了?”
宛玉摇头,然后掩唇打了个哈欠,“有些累了罢了。”
“那便睡会。”裴泯放下书,拥着她一起躺下。
许是孕期更容易疲惫,宛玉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药王山离京城不近,赶了近十日的路才抵达入口处。
传言药王山神秘莫测,非有缘人根本无法上山,甚至连入口都找不到。但此前逐影就找到了,虽费了些功夫。
而此刻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入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
对的,悬崖。
抵达崖底,再攀爬一座崖,登顶之后即可直达药王谷。
逐影等人武功高强,下崖并非什么难事,但宛玉怀着身孕,别说下崖,就是站在崖边,都能吓到腿软。
裴泯也无法保证不出任何意外,想到谢青崖毫无内功、并非习武之人,便询问如何上山。
谢青崖淡声道:“上山的路只此一条,且先师在世时定下规矩,药王山禁止外人入内,所以此行我只能带夫人一人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