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寒带着古伊娜和墨影,走出了 G-7 基地的大门。
他没有披那件正义披风,也没换制服,身上还是那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衬衫,外面随手套了件马甲,手里端着茶壶。
古伊娜抱着刀跟在他左边,墨影落后半步,走在阴影里,三步外就是一片没人注意得到的空。
三艘大妈海贼团的船还泊在礁石群后面。
晨雾散尽,那三面绘着骷髅和蛋糕的旗帜在风里慢慢舒卷,像是三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林寒走到码头尽头,把茶壶搁在栈桥的木桩上,抬头看了一眼海面,打了个哈欠。
出来吧。
他说。
别躲了。
海面上静了几秒。
然后,主船的舱门打开,一个高瘦的身影踩着跳板走了下来。
他穿着长及脚踝的深色外套,头顶尖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一步一步走上栈桥,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干部,再后面,是一百名精锐海贼,
他们没有举刀,也没有喊杀,只是沉默地列成阵,像一排排插进码头的铁桩。
佩罗斯佩罗在距离林寒十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个年轻人一眼,松垮的衬衫,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表情,手里还端着个茶壶。
他的笑意深了一点。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中将?
佩罗斯佩罗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年轻人,我弟弟大福来你们这儿收点份子钱,被你的手下打伤了。这件事。
他顿了顿。
你打算怎么交代?
林寒端起茶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交代?
他把茶杯放下,抬眼看着佩罗斯佩罗,语气懒洋洋的。
你弟弟带着人跑到我的地盘上,张嘴就要钱,不给就踏平我的岛。被我的手下打败了,那是他活该。
佩罗斯佩罗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你要是识相。
林寒继续说,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就带着人滚。不然。
他抬起手,指了指佩罗斯佩罗,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一百人。
连你一起打。
栈桥上安静了一瞬。
佩罗斯佩罗缓缓摘下了眼镜。
他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嘴角的弧度彻底冷了下去。
年轻人。
他说。
嘴硬的人,我见过很多。可惜他们大多活不长。
他张开嘴。
那条舌头从口腔里探出来,粉红色,湿漉漉的,像一条有生命的软体动物,在空气中舒展开来,长度远超常人。
舌尖轻轻一晃,扫过栈桥边缘的一根木桩。
木桩在接触的瞬间变了颜色,从灰褐的木头,变成了一根通体晶莹、泛着麦芽糖光泽的糖果柱。
糖浆顺着木纹往下淌,滴在栈桥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舔舔果实。
佩罗斯佩罗的舌头猛地一甩,扫过整片栈桥。
脚下、栏杆、货箱、缆绳,所有被舌尖扫到的东西,全部变成了糖果。
木头的纹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透明的、黏稠的糖质。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甜腻的气味,浓得让人发晕。
糖果禁锢。
佩罗斯佩罗一挥手。
地面上的糖果像活了一样翻涌起来。
它们从栈桥的每一条缝隙里冒出,拉长、扭曲、缠绕,化作一道道黏稠的糖浆柱,朝着林寒三人的方向扑过去。
有些凝成粗大的蟒蛇状,有些散成千百条细丝,
有的在地上铺开成一片沼泽,糖浆所过之处,木板、铁钉、石阶全被牢牢粘住。
古伊娜眼神一冷,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师父,我。
别动。
林寒抬手,拦在她身前。
他把茶杯放到木桩上,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赴宴前先放好酒杯。
这种小角色。
他说。
我来就行。
古伊娜的手停在刀柄上,顿了顿,还是松开了。
她退后半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扑过来的糖浆。
糖浆已经到了林寒面前三尺。
然后,苍白色的火焰烧起来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起手式。
那层苍白色的冷焰从林寒的脚底涌出,贴着栈桥的木板铺开,像一汪被点燃的月光。
它顺着糖浆蔓延的反方向迎上去,那些黏稠的、还在蠕动的糖浆接触到冷焰的第一时间,表面的光泽就消失了。
极寒。
糖浆里的水分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里瞬间结晶。
那些原本柔软、黏稠、能缠住一切的东西,在半息之内变得又硬又脆,像被急冻的玻璃。
林寒抬手,轻轻一挥。
苍白色的火焰顺着糖浆向前一卷。
咔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像冰面开裂的响声。
那几条凝成蟒蛇状的糖浆柱,从头部开始碎裂。
裂纹顺着蛇身一路往下蔓延,整条糖蟒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然后哗啦一声碎成无数块晶莹的糖渣,噼里啪啦地掉在栈桥上,滚了一地。
那些铺开的糖浆沼泽也一样。
它们被冻成一片白色的糖霜硬壳,又被随后的气浪掀起,像一层被掀掉的窗纸,整片整片地剥落、碎裂、飞散。
甜腻的气味还在空气里,但那股能缠死人的黏性,已经彻底没了。
佩罗斯佩罗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反应极快。
舌头再次甩出,这一次扫向侧面的货箱堆,
十几只木箱瞬间变成糖果,箱盖弹开,里面涌出大批凝成小人形状的糖果士兵。
那些糖人士兵个头不大,但动作整齐,举起糖做的刀枪,潮水一样朝林寒冲过去。
林寒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苍白色的火焰从他掌心涌出,在身前化作一道弧形的冷焰屏障。
那些糖人士兵撞上屏障的瞬间,就被冻成了一具具僵硬的糖雕,
有的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举着刀僵在半空,然后被后续的同伴撞上,哗啦啦地碎成满地的糖渣。
佩罗斯佩罗咬牙,舌头连甩三次。
地面上涌起三道糖浆巨浪,空中凝出几十根糖刺,侧面还有一堵糖墙拔地而起,试图从三个方向把林寒封死。
可那些东西刚一成型,就被那层苍白色的冷焰追上、冻透、碾碎。
糖刺在半空中冻成冰柱,坠落时摔成粉末;
糖墙冻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被林寒抬手一挥,整面墙塌成了一地亮晶晶的碎屑。
没用的。
林寒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糖渣被踩得咯吱作响。
苍白色的火焰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流转,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尊从冰里走出来的雕像。
你的糖果。
他抬起眼,看着十步外那个脸色终于变了的长子。
在我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佩罗斯佩罗没有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他再次催动能力,舌头甩向栈桥下方,那里还停着他们的小艇,他要借水面制造一片更大的糖浆沼泽。
但这一次,舌头才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一层薄薄的白霜,从舌尖开始,顺着那条粉红色的舌头,一路爬回了他的口腔。
佩罗斯佩罗猛地缩回舌头,伸手捂住嘴,咳了一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上不知什么时候覆了一层细霜,指节冻得发白,连弯曲都变得迟钝。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年轻人,喉咙里第一次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那不是冻在皮肤上的冷。
是从骨头缝里、从身体最深处往外渗的冷。
林寒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揣进马甲的口袋里,苍白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把脚下的糖渣烤成一片细碎的白。
还要打吗?
他问。
佩罗斯佩罗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