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那三息里,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动,不是暗号,是他在权衡。
他这辈子靠脑子活下来,比靠拳头多。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五步外,揣着口袋,
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周身那层苍白色的火烧得安安静静,却把满地的糖渣都冻成了细碎的白。
佩罗斯佩罗知道,普通的糖果攻势已经没用了。
那就换一种。
他深吸一口气,那条粉红色的舌头再次探出,但这一次没有甩向别处,而是卷向了自己。
舌尖从他的肩膀、胸口、双臂一路舔过,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粉影。
被舔过的地方,衣服、皮肤、甚至他整个人,都在接触的瞬间变了质。
糖果从他体内涌出来。
不是薄薄一层,是大量的、黏稠的、还在蠕动的糖浆,从他四肢百骸往外冒,一层一层地裹上去。
糖浆遇风凝固,凝成半透明的、泛着麦芽糖光泽的硬质外壳。
那些外壳互相堆叠、咬合、加厚,在几息之间,凝成了一套巨大的铠甲。
那铠甲高约三米,通体晶莹,肩膀宽厚,胸甲高耸,双臂粗壮得像两根糖柱。
铠甲表面还有一层未干的糖浆在缓慢流动,把晨光折射出一种黏腻的、甜得发腻的光。
佩罗斯佩罗的声音从铠甲内部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狠劲。
糖果铠甲。
他抬起右拳。
那一拳比刚才所有糖人士兵加起来还要沉重。
铠甲拳头带着风压砸下来,目标直指林寒的天灵。
拳头尚未落到,脚下的栈桥木板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寒没有硬接。
他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
拳头擦着他的肩膀砸在栈桥上。
轰。
整片栈桥猛地一沉。
木条炸裂,碎石飞溅,拳头和地面接触的位置被砸出一个半丈深的大坑。
坑壁的木茬向外翻卷,几根断桩被气浪掀得飞起来,落进海里,溅起几朵水花。
古伊娜在后方握紧了刀柄,却没有动,师父说过,这种小角色他来就行。
墨影站在更远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那套铠甲上,一言不发。
林寒从坑边直起身。
他拍了拍肩膀上沾的木屑,抬头看了一眼那套巨大的糖果铠甲,然后抬起右手。
苍白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
火焰越收越紧,从一团雾缩成一道线,再从一道线拉长、压扁、开刃,最后在半空中凝成一柄刀。
一柄通体苍白色、透明的冰刀。
刀身很薄,薄得像一层冻住的月光,刃口上流转着极淡的冷芒。
刀柄是寒气凝成的,被林寒握在手里,没有一点重量,却让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骨灵冷火?凝霜刃。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挥刀了。
第一刀,斩在糖果铠甲的右臂上。
刀锋接触铠甲的瞬间,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一种极其刺耳的、像指甲刮过冰面的尖啸。
冰刀切进那层半透明的糖质外壳,留下一道三寸深的裂痕。
裂痕边缘没有融化的糖浆,极寒在接触的瞬间把裂口冻住了。
寒气顺着那道裂痕往里钻。
铠甲内部的糖浆原本还在流动,遇到那股钻进来的冷意,立刻僵住、结晶、变脆。
佩罗斯佩罗在铠甲里闷哼一声,他能感觉到右臂的糖浆正在失去活性,那层外壳变得像冻透的玻璃,再挨一下就会碎。
他急忙催动能力。
舌头在铠甲内部甩动,新的糖浆从体内涌出,顺着右臂的裂痕修补上去。
裂痕被填平了,但新补上的糖浆比原来的更脆,因为裂缝深处还残留着寒气,新糖浆一覆上去,就被冻住了一层。
林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冰刀在他手里化作一道道苍白色的残影,从不同的角度落在铠甲上。
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旧裂痕的末端,那里是最脆弱的地方。
刀锋过处,裂痕延长、分叉、蔓延。
铠甲的右臂、左肩、胸甲、腿甲,一层一层地爬满蛛网般的白纹。
佩罗斯佩罗在铠甲里疯狂修补。
舌头甩得越来越快,糖浆一波一波地往外涌,把裂痕填了又裂、裂了又填。
可他补得越快,林寒的刀就落得越急。
那些被冻脆的新糖浆根本撑不住第二刀,往往刚补上,下一刀就顺着同一道痕迹切进来,把新旧的糖层一起冻裂。
栈桥上,糖渣一层一层地堆积。
铠甲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件被摔过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你补不完的。
林寒说。
他停下刀,站在铠甲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把冰刀横在身前。
骨灵冷火。
苍白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全部涌出,顺着右臂灌进刀身。
那柄透明的冰刀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刀刃周围的空间都被冻得扭曲。
噬魂斩。
他双手握刀,自上而下,全力劈落。
这一刀,快得古伊娜只看见一道白光。
刀锋落在糖果铠甲的天灵盖上,顺着胸甲的中缝,一路切到胯部。
咔。
一声极清脆的、像整块冰面同时开裂的响声。
那套巨大的糖果铠甲,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苍白色的火焰顺着刀锋切开的裂缝,疯狂地灌进铠甲内部。
那些还未来得及凝固的糖浆、那些维系着铠甲形状的黏液、
那些佩罗斯佩罗拼命往外涌的能力本源,在极寒里瞬间僵死。
佩罗斯佩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铠甲的两半向外崩开、碎裂,化作漫天的糖渣。
他本人从铠甲里跌了出来,摔在栈桥上,那件深色外套上沾满了糖屑,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想重新凝聚糖果,舌头甩出来,却只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短短的、软趴趴的粉影。
舌头尖上结着白霜,糖浆还没成型就被冻住了。
林寒走过去。
他没有再用刀。
冰刀在他掌心里化作一缕寒气,散回体内。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下,苍白色的火焰像水一样淌下去,落在佩罗斯佩罗的身上。
佩罗斯佩罗想躲,可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比任何刀都难挡。
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白霜从自己的指尖爬上手腕、小臂、肩膀,再顺着脖颈爬上脸颊。
几息之后,他整个人被冻成了一座半透明的糖霜雕像,
保持着后退的姿势,一只手还向前伸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副又惊又怒的模样上。
栈桥上死一般安静。
那一百名精锐海贼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看着自家船长被冻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人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寒低头看了一眼被冻住的佩罗斯佩罗,语气恢复了平常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回去告诉大妈。
他顿了顿。
G-7 不是她能惹的。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古伊娜和墨影。
走了,回去喝茶。
古伊娜收刀入鞘,跟上他的脚步。
墨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冻住的糖霜雕像,转身消失在巷口。
半个时辰后,寒气散去。
佩罗斯佩罗瘫在栈桥上,浑身湿透,牙齿打颤,被两个干部架上了小船。
那一百名海贼收起武器,解开缆绳,三艘船在晨雾里掉头,灰溜溜地驶离了 G-7 的海域。
那面绘着骷髅和蛋糕的旗帜,这次连扬都没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