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柯知道苏令晚和叶清清的关系后,厚脸皮的向她问了不少叶清清的日常琐事。
苏令晚无心拆散两人感情,反倒盼着他俩安稳相守,彻底锁死,便做起中立助攻,如实说了叶清清的喜好与暗藏的小心思。
秦柯心思本就单纯,弄清前因后果,又拿到不少有用信息,对苏令晚彻底放下偏见,敌意全无,看待她的态度平和了许多。
秦柯走后没过多久,林川提着沉甸甸的食盒推门而入,大包小包的菜肴摆满了小小的茶几,皆是福寿楼的精致招牌菜,也有他们私厨做的家常菜,香气瞬间填满整间病房。
苏令晚早已和林川混得熟络,毫无拘谨。随他们坐下后,拿起筷子尝了口冰糖肘子,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直白点评:“这肘子不行,糖熬老了,带点糊苦味,盖住肉香了。”
林川连忙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立刻连连点头,深表赞同:“还真是!我光顾着打包招牌菜了,没尝味道,确实发苦,火候差了点意思。”
两人随口聊着菜品,语气自然随性。
苏令晚转而夹了一筷清蒸鲈鱼入口,眉眼一亮,对着林川比出大拇指:“这鱼可以,铁定是现杀的,一点土腥味都没有,鲜得很。”
林川笑着应下:“我亲自选的,亲眼看着服务员把它拍晕的。”
一旁沉默用餐的陆则安,抬眸看向毫不扭捏,坦率直白的苏令晚,眼底闪过对她的好奇。
别家姑娘吃饭向来客气客套,百般迁就,唯独苏令晚坦荡真实,好吃便夸,不好便直言,鲜活又坦荡。
苏令晚留意到,陆则安全程只夹油焖茭白、清炒草头这类素菜,极少碰荤腥,看得出偏爱素食。
再看他用餐姿态,坐姿端正,夹菜不翻挑、喝汤无声,碗筷摆放规整,一举一动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良好家教与礼仪。
她心里暗自感慨,身居高位还这般恪守规矩,实属难得。陆则安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抬眼对上她视线,微微颔首。
苏令晚看他总碰素菜,好奇随口问道:“你平日里都爱吃素吗?很少见你动荤菜。”
陆则安放下筷子,淡淡回道:“不是忌口,习惯清淡,荤菜偶尔吃。”
林川在旁搭话:“陆总胃不算好,重油重糖的本帮硬菜很少碰。”
苏令晚恍然点头应下,心里却暗自犯嘀咕,陆念安之前总往她那边跑,次次打包卤肉带回去,难不成陆则安一口都没尝?
她忍不住抬眼瞟了陆则安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开口追问。
陆则安捕捉到她打量的眼神,轻声问:“在想什么?”
苏令晚笑道:“没什么,就是感慨清淡饮食挺好,挺养人的。”
陆则安放下汤勺,神色平淡地开口:“你做的卤肉不错,不腻,很好吃。”
苏令晚愣了下,没想到他居然尝过,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吗?你喜欢吃?”
林川在一旁笑,说每次陆念安带卤肉包子,虽然大都进了他的肚子,但陆则安也会吃一点。
苏令晚心头泛起淡淡的小欢喜,指尖夹起一块鱼片细品。
陆则安瞥见她眉眼轻扬的模样,又给她添了勺冬瓜汤。
林川向来健谈,源源不断的找着轻松话题,苏令晚性子大方,接话从容半点不怯场。
一旁的陆则安鲜少言语,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垂眸耐心听着二人闲谈,不打断、不敷衍。一室之间没有拘束与尴尬,氛围松弛舒缓,处处透着自在舒服。
几人闲谈说笑间,谁都未曾留意病床那头。
原本毫无动静的陆念安,垂落在被褥外的指尖,极轻极细微地颤了一下,转瞬又归于沉寂。
晚饭吃完,林川利落收拾好餐盒,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先走了。
今晚陆则安留下守夜陪床,苏令晚看的出,陆念安这个妹妹对他很重要。
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微弱的滴滴声响。
苏令晚靠在病床里,目光不自觉飘向一旁。陆则安坐在靠墙的折叠躺椅上,一只手臂随意搭着椅背,大半张脸隐在昏沉阴影里,模糊不清,辨不出半点神情。
一想到这间病房里,除了床上沉睡的陆念安,就只剩她和他两个人,苏令晚心底不由得悄悄泛起一层羞涩。
她暗自失笑,觉得自己实在没出息。明明灵魂来自现代,思想本该放得开些,可她从前从未真正谈过恋爱,半点和异性独处的经验都没有。
陆则安长相出众,沉稳内敛又事事靠谱,无论长相还是品性,完完全全戳中她所有喜好。
狭小病房只剩二人,周遭静得可怕,苏令晚心口一阵阵发慌,心跳撞得胸腔发颤,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自己紊乱的心跳声会被他听了去。
苏令晚安安静静垂着头,半天没出声,陆则安侧头望向床上的她,不明白刚刚还健谈的她,怎么突然没话了。
片刻后,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打破沉寂,“明天一早会有人过来给你做笔录,要不要今晚先捋一捋,想好怎么说更妥当些。”
听见这话,苏令晚连忙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转头望向暗处的陆则安,稍稍思索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苏令晚挺直脊背,认真看向他,开口道:“那你问,我答。”
陆则安这个提议十分好,提前演练一遍,万一明天一紧张,说不清楚或有遗忘就麻烦了。
陆则安语气平稳,没有半分压迫,字字清晰地问道:“你是在哪里被拐的,谁拐的你,怎么拐的你。”
苏令晚当即盘腿坐好,双臂环抱着柔软的枕头,指尖轻轻攥着枕面,敛了敛心神,慢慢回忆起几天前,那段灰暗的日子,一字一句认真回想作答。
陆则安始终没有出声打断,独自静坐在暗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情绪复杂难辨。
等她停顿回忆的间隙,他沉声开口,逐一核对关键细节,确认每一处时间,地点。
苏令晚毫无保留,将被拐后的遭遇、深山村落的处境、一路逃亡的经过尽数娓娓道来,唯独悄悄隐去了那五十六件珠宝黄金的秘密。
她字字坦诚,说得详尽又认真,积压许久的压抑与疲惫尽数翻涌上来。
漫长的讲述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抱着柔软的枕头,身子缓缓躺回病床,话音渐渐变得细碎微弱,眼皮沉沉,她竟就这么靠着枕头,安稳地睡了过去。
昏淡的灯光落在苏令晚熟睡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柔和精致,安安静静的模样格外动人。
陆则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唇,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一瞬都不曾移开。
周遭只剩仪器细碎的声响,他坐在阴影里,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熟睡的她,眸色深沉,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