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清回家后,便失魂落魄坐在房中怔怔发呆。
心底翻来覆去全是秦柯说的话,她怎么也没想到,苏令晚竟然命大没死,不仅平安回来,还搭上了陆家这般显贵的门第,一想到这儿,嫉妒与不安缠得她心口发闷。
正出神时,院外陡然炸开苏令洲撕心裂肺的怒吼:“谁让你动我姐的鸡的!”
叶清清心里一紧,连忙起身从屋里快步冲出去。
只见冯婉贞手里死死攥着那只老母鸡,被洲洲的喊声惊得浑身一颤,慌忙辩解:“这……这鸡都好几天不生蛋了,养着也是浪费粮食,我才想着熬着鸡汤,给大家补补。”
“这是我姐的东西!谁准你碰的!”
苏令洲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疯了一般直直冲向冯婉贞。
他拳脚凶狠地落在冯婉贞身上,又捶又踢,满是偏执彻底失了理智。
跟在他后面的叶安安瞬间吓得僵在原地,心头一颤。片刻的慌乱过后,见自己的妈被肆意殴打,他慌忙冲上前阻拦。
“哥!对不起!你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叶安安身形单薄瘦小,力气微弱,根本拉不住彻底失控的苏令洲。
叶安安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拉扯,反而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苏令洲狠狠一推,单薄的身体踉跄着摔在冰冷的地上,疼得眼眶瞬间泛红。
一旁的叶清清静静伫立,冷眼看着撒疯的苏令洲。
前世的一幕幕骤然翻涌而上。
记忆中,苏令洲永远不分对错、一味偏袒苏令晚,借着年纪小,护姐心切的由头,没少帮苏令晚欺负自己。
积压两世的戾气瞬间涌上心头。
叶清清眸光一冷,快速扫视四周,目光定格在墙边立着的粗竹笤帚上。
她快步上前抄起笤帚,快步走到毫无防备的苏令洲身后,手腕发力,狠狠朝着他的后脑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清脆又沉重。
苏令洲浑身一僵,剧烈的眩晕和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快速渗出,顺着眉眼蜿蜒滑落。
他挣扎着想要站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晕死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在慌乱挣扎的冯婉贞瞬间僵住。
她瞳孔骤缩,满脸惨白,死死盯着地上额头淌血的苏令洲,整个人都吓懵了。
“洲洲!洲洲!你怎么样?!”
冯婉贞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想要触碰他的伤口,看着那源源不断往外冒的鲜血,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知道苏勇军把两个孩子看的极重,苏令晚被拐了,如果苏令洲在出意外,那她真没法和他交代。
“清清,你疯了,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冯婉贞抬头看向叶清清,咬牙低声道,这让苏勇军回来,还以为她们娘仨欺负他儿子呢。
“我回来了。”
一道沉闷沙哑的男声从院外传来。
苏勇军手里拎着一筐青菜,脚步沉沉地跨进院门。他本是带着一身疲惫归家,刚抬眼,视线骤然定格在庭院中央。
地上躺着额头染血、一动不动的苏令洲,刺目的红色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平静。
苏勇军瞳孔猛地骤缩,手里的菜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青菜滚落一地。
“洲洲!他怎么了?!”
他嘶吼一声,箭步般冲上前,死死盯着跪在一旁脸色惨白的冯婉贞。
那双平日里沉稳的眼眸,此刻盛满暴怒,目光凶狠得像是要喷出烈火,恨不得立把她吃了。
冯婉贞浑身瑟瑟发抖,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前因后果,慌乱的语词卡在舌尖,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可苏勇军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看着儿子一脸血,紧闭双眼、毫无声息的模样,苏勇军满心只剩慌乱与震怒。他俯身,抱起昏迷的苏令洲。
他不敢耽搁分毫,抱着怀中的儿子转身就冲出院门,大步朝着村里的医务室狂奔而去,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满心焦灼,飞速消失在家门口。
空荡荡的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冯婉贞瘫坐在原地,双腿发软,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滚而落。
完了全完了,苏勇军不会要和她离婚吧。
唯有叶清清立在墙边,神色清冷安静,眼底无半分慌乱。
*
等苏勇军背着苏令洲回来时,苏令洲头上缠着绷带,手里拿着一堆好吃的,看到冯婉贞时还是一脸怒气。
“洲洲,回屋去”,苏勇军说完,放下苏令洲。
苏令洲拎着好吃的,慢慢走进屋里。
“军哥,洲洲没事吧,你听我解释呀”,冯婉贞上前,拉着他的胳膊焦急道。
“你说吧,解释吧”,苏勇军看着她,两手一摊,给她机会解释。
“我……我……”冯婉贞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担心你,这段时间,你都瘦了,我体谅你,所以想杀只鸡给你补补,军哥,我是家里女主人,杀家里一只鸡不过分吧”,冯婉贞委屈道。
“你是家里的女主人,但是那鸡是谁养的,洲洲看到会是什么心情,你有考虑过吗?隔壁肖家村就有卖猪肉的,也有卖鸡的,一只鸡不到五块钱,家里的钱也都在你手里,你要真心疼我,我回来时,看到的不会是冷锅冷灶和一脸血的洲洲。
苏勇军的话音沉下来,没有怒吼,却压着一层寒意,直直扎进冯婉贞心里。
冯婉贞脸上焦急的神色僵住,指尖下意识绞着衣襟,方才理直气壮的底气顷刻间散了大半。
她原以为拿心疼丈夫,当家做主的由头就能搪塞过去,可苏勇军句句戳在实处,把她藏在借口底下的私心扒得透亮。
她就是在试探,想把苏令晚的鸡鸭全杀了,想把苏令晚的痕迹,慢慢从这个家里抹除,谁知道,只动她一只鸡,洲洲就彻底疯了。
她攥了攥衣角,语气弱了半截,不复刚才理直气壮:“我不是故意惹洲洲伤心……不过是一只鸡罢了,家里养着本来就是用来吃的,再说,那鸡不下蛋,有点老了,我真的没多想,就想着熬个鸡汤给家里人补补。”
苏勇军眼底敛着冷意,缓步往前半步,目光直直锁着冯婉贞:“是一口肉,可那是晚晚的,你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动它,在洲洲面前动它,杀鸡补身子是假,想拿捏我们来才是真吧。”
“我没拿捏谁……”冯婉贞低声辩驳,底气越来越虚,“我想着自家养的不用花钱,省下钱过日子不好吗?”
看到苏勇军的步步紧逼,冯婉贞的无力辩驳。
叶清清听不下去了,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苏勇军直接道:“苏令晚被救出来了,现在就在医院里。”
她本不想说的,但看到苏勇军眼里的狠劲,一副要清算的模样,觉得现在不说,这事收不了场,没准他还会提离婚。
而现在她手里没多少钱,还不是离婚的时候。
“你……你说什么”?苏勇军不敢相信道。
冯婉贞也是看着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苏令洲一直留心外面的动静,听到她的话,不顾头疼,从屋里窜出来。
后面跟着叶安安,全家齐齐看向她。
叶清清轻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今天去城里,听说人贩子被抓了,苏令晚和陆家大小姐被救出来了,现在应该在医院里,具体伤势、情形,我只听闻大概,并未亲眼过去。”
苏勇军看着她,一脸的难以置信,很快他想到什么,忙跑出家门。
洲洲还想跟上去,被他一嗓子吼回去。
“回去,老实在家待着”。
冯婉贞则是无措的看向叶清清,向她确认消息的真假。
叶清清肯定的对她点点头,冯婉贞看向后院的鸡,在看向苏令洲的额头,只觉得两眼一黑又一黑。
这段时间,后院的鸡鸭她偷偷卖了几只,还有鸡蛋和苏令晚腌的咸鸭蛋,也偷偷让她卖了不少。她的私房钱刚刚丰盈起来,没想到……
冯婉贞只觉得天旋地转,天要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