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晚把账本推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每一笔进货，你亲自验收，签字，青菜发蔫、冻货受潮、价格虚高，任何一样，你直接报给我。做得到吗？”
白凯看着那本账，喉结滚了滚，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苏令晚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说道：“还有，薛家英回来让她直接来找我。不用解释，带着账本和采购单来就行。”
白凯看苏令晚脸色不好，忙上前解释道：
“苏总，店里生意不好，家英姐也很着急，码头上的工人，中午吃饭图个快，一碗面、两个包子就对付了。咱们这火锅，一顿下来少说二三十，他们舍不得。晚上倒是有人来，可都是些跑船的、做批发的，喝两瓶啤酒，点几个菜，翻台慢，利润薄。
苏令晚没说话，看向大堂，她环顾四周，装修没问题，桌椅干净。
“这都不是你们看人下菜的理由。生意不好你们可以向我反应，我们一起想办法，而不是瞒着我们如此怠慢低价顾客。你们这样只会把生意越走越窄。”
苏令晚想了想，继续道：“你们如果早点如实反应，我们可以试着把火锅改成小份的，比如一人一小锅，配米饭、馒头。
白凯愣了一下：小份火锅？那……那还叫火锅吗？
叫什么都行。苏令晚笑了笑，工人要的是热乎、管饱、便宜。咱们把锅底做小，菜量做精，翻台快了，利润反而高。晚上再保留大桌，给那些喝酒聊天的客人。
“这样你觉得怎么样”？苏令晚回头问道。
白凯使劲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这样光听着就不错！
不过改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从长计议。苏令晚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你让薛家英回头找我，我和刘柳商量一下，看看具体怎么推进。
白凯看着她，眼睛都亮了，整个人像是重新被点着了一样，神采奕奕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颓丧有些可笑，苏总来了，问题就有了方向，店也有了盼头。
苏总不愧是苏总。
白凯看着苏令晚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纠结。
李泉哥……也很有问题。采购单上的数字，他其实早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每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家英姐是跟着苏总的老员工，又是店长，她和李泉哥现在又是恋人关系……万一自己说错了，两头不是人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犹豫自己要不要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嫂子！嫂子！不好了……昭昭不见了！
陆念安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令晚猛地转身，脑子里的一声，肚子突然一阵收缩的疼，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念安……你说什么？
昭昭……昭昭不见了！陆念安语无伦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就转个身买糖葫芦的工夫，回头就不见了……我找遍了广场，没有，真的没有……
苏令晚扶着桌角，手指死死攥住边缘，指节泛白。肚子又疼了一下，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眩晕压下去。
不能慌。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念安，打电话给你哥，白凯让店里人出来帮我找孩子。她声音沙哑，忍着肚子的不适往外跑。
走到门口后，苏令晚回头嘱咐道：报警。立刻报警。
陆念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掏出手机拨号。
“你好，有没有看到穿粉色裙子的女孩，戴蝴蝶结发卡，四岁，身高大概一米”。苏令晚跑出去了，看到路边有人就问。
码头人潮汹涌，肩摩踵接，往来的人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没人留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不见了。有人摇头叹气，有人匆匆赶路，谁也没把这场慌乱放在心上。
苏令晚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这里人多，也杂。若真是有心人要带走昭昭，混在人群里简直易如反掌。她越想越怕，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怎么办！
她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脚步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码头管理处冲去。
这是陆则安的码头，不怕，苏令晚，不怕！
她咬紧牙关，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不肯放过任何一张可疑面孔。
码头管理处的人很负责任，在知道陆总的女儿在这丢了，第一时间通知下去，封锁整个码头。
陆念安打完电话，和苏令晚汇合，他们兵分两路，陆念安带人在小广场那边找，苏令晚则是带着一部分人，一艘船一艘船的检查。
没有。
又一艘船空了。
苏令晚从船舱里退出来，扶着船舷的手微微发抖。
江面的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顾不上整理，转身就往下一艘船跑。
甲板在她脚下晃，她一步踏上去，差点崴了脚。
苏总人，您慢点！白凯看到后急得喊。
苏令晚没回头。
她不敢慢。
每多耽搁一息，昭昭就可能被带得更远。
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
每一艘船掀开舱帘，里面都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货物，唯独没有她的昭昭。
苏令晚的呼吸越来越急。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方向是不是错了。码头这么大，船这么多，万一昭昭已经被带上了出海的船，万一……
苏令晚不敢想…………
“晚晚！”
苏令晚回头，是陆则安过来了。他虽然依旧西装革履，但是头发乱了，眼神也慌了，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
苏令晚怔了下，鼻子忽然一酸。
“昭昭……昭昭……不见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话音刚落，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往下栽。
陆则安一步上前，伸手将她牢牢接住。
他抱得很紧，紧到苏令晚几乎能听见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力道重得发颤，像是生怕一松手，连她也会从指缝里消失。
“晚晚，别怕。”
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低哑，却字字用力。
“我会找到昭昭的，一定会。”
苏令晚靠在他怀里，眼前开始模糊。码头的喧嚣、海风的咸腥、来往的人声，全都一点点远去了。
她还想说什么，可身体已经先一步撑不住了。
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她只感觉到陆则安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然后，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