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晚再有意识时，发现自己被困在一片白墙之间。
四面都是白的，白得刺眼，白得没有一丝缝隙。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迈出去又落回原地。
她像是被囚禁了。
昭昭。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她想起昭昭的卦象，她知道，玄学这东西，真的玄。
她穿书而来，无意间改变了陆则安的命数，让他躲过了原本的死劫。现在，难道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吗？
昭昭那么小，那么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奶声奶气地喊她妈妈。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那是她愿意拿命去换的孩子。
她不能让她有事。
苏令晚咬紧牙关，环顾四周，拼命朝着其中一面白墙拼命跑去。她跑啊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双腿发软，可那堵墙始终就在眼前，不远不近，没有尽头。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梦。
快醒过来，苏令晚，快醒过来。
她狠狠掐向自己的大腿，可手是酸的，使不上力气，她又咬住自己的舌头，牙齿却像不听使唤，连一丝疼痛都咬不出来。
苏令晚崩溃了。
难道她就要被困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昭昭出事，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
医院
陆则安守在手术室外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他脸色愈发冷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陆则安立刻上前，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爱人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谨慎：陆总，令夫人身体没有大碍，但是——
他顿了顿，令夫人怀孕了，已经一个月。这次晕倒是因为情绪激动，加上奔波劳累，有点流产的征兆，需要立刻住院保胎。
陆则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怀孕了。
一个月。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们一直避孕的。
可苏令晚会算日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她掰着手指头跟他说，这几天是安全期，没关系的。他当时由着她，信她了，所以毫无顾忌。
一个月。
应该就是那几天怀上的。
“我爱人……什么时候醒来？”
陆则安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死死落在病房里那张苍白的脸上。
医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放轻了些：“夫人醒来是迟早的事，但陆总，我刚才说的话您一定得记住，她现在是孕早期，又有流产征兆，醒来之后情绪千万不能受刺激。不然这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陆则安沉默了片刻，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了。”
“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医生又叮嘱了一句，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则安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推门走进去。
苏令晚还在昏睡。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眉头却依旧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放过自己。
陆则安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她的手很凉，他握了一会儿，才慢慢暖过来。
“晚晚。”
他低声唤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她。
“昭昭我会找到的，你安心。我一定会找到她。”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你怀孕了，知道吗？”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我们又要有一个孩子了。”
窗外夜色沉沉，病房里静得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陆则安俯下身，额头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闭了闭眼。
“你快点醒来，晚晚。”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句话说出口，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然……我撑不住。”
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刘柳几乎是冲进来的。她刚从云城分店巡视回来，大衣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角还挂着汗，一看就是一路赶回来的。
“陆总，晚晚怎么样了？”她喘着气，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苏令晚身上，声音都变了调。
陆则安站起身，目光从苏令晚脸上移开，转向刘柳。
“刘柳，麻烦你守着她。”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我去找昭昭。”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最后看了苏令晚一眼。
她还在昏睡，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都是痛苦的。
陆则安知道，昭昭不找回来，晚晚就永远不会安心。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却没有回头。
刘柳使劲点头，直到陆则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天爷。
她就离开了一天。
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天色越来越暗，码头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黑沉沉的海面上，被浪头一吞，便碎得无影无踪。
陆则安动用了所有人。
码头、车站、城郊的岔路口几乎被他翻遍了。手下的人一批批出去，又一批批空手回来，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沉。
一天一夜，江城几乎被他们翻遍了，还是没找到，警察局动用了所有警力，在陆则安的人的配合下，倒是抓到了几个拐卖妇女儿童小地方。
但是依然没有没有昭昭的影子。
家里的阿珩像是有了心灵感应。
妈妈还没回来，妹妹也没回来。
他一向很少哭，乖巧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今天，他从傍晚哭到半夜，嗓子已经哑了，哭出来的声音又细又碎，像只受伤的小兽，指着哭累昏过去。
陆念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她恨自己。
是弄丢了昭昭，她恨不得去死。
苏沐辰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手臂箍在她肩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念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
“昭昭会找到的。”
“念安，昭昭一定会找回来的。”
陆念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苏沐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如果昭昭不回来，这个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