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去了正堂,发现来的人是石头。
他语气很着急。
“林姑娘,我奉县令大人之命,来请你过去商量治疫之策。”
“有疫病了?”
石头满面愁容,“此次大旱,县令大人按照林姑娘给的法子,杀灭蝗虫,抢治了一半的庄稼,可旱情太久,粮食不够吃,村里人饿疯了就往县城涌,县令大人只能将他们拦在城外,开设粥棚。”
“可就算开设粥棚也还是捉襟见肘,饿死了不少人。”
“灾民太多,时不时的就要发生暴乱,搅得县令大人焦头烂额,如今好不容易天降甘霖,疫病又起,县里的大夫医者已经愁了好几日,也找不出破疫之法。”
“直到有病人喝了姑娘送来的药方,病情稍缓,县令大人大喜过望,特派我等过来,将姑娘接过去,共同商议扛疫之方。”
县令能凭一己之力做到这份上已经是难得了。
灾民太多,她那套预防疫病的法子不可能约束住这么多人,起疫病是迟早的事。
“好,我这就随你们同去。”
林清提了药箱,跟刘婶知会了一声后,就出发去了县城。
一路上,她看到了不少灾民,从四面八方来,浑浑噩噩的往县城涌。
青州县城门紧闭,城外重兵把守,不允许任何灾民进城。
城外连灾民的影子都没看到。
石头没有带她进城,而是去了城郊。
“灾民都被安置在了哪?”
“城郊石头岭,粥棚也设在那。”
林清点头。
石头驾车七拐八拐,远远看见几个白色的帐篷。
“林姑娘,到了。”
石头进去禀报后,不多时,县令就掀开帘子亲自迎了过来,“林姑娘,你可算来了。”
县令这段时间瘦了不少,眼下一片青黑。
林清拱了拱手,“县令大人,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县令摆手,不让她见虚礼。
“如今疫情肆虐,染病的人太多,城里病舍住不下,我就派人将他们挪到了这处的石头沟。”
“可否带我过去看看?”
县令应下,不过他为了林清的安全着想,没带人深入疫区,而是站到了高处。
“这处暂时分了两个区,染病的和没染病的,各一个区。”
林清放眼看去,沟里的草棚林立,杂乱异常。
人口太密集,林清光是站在坡上,都能闻到泼天的恶臭味,卫生条件堪忧,简直就是一处移动的病源。
疫区外架了几口大锅,里头的粗米粥稀的都能看见人影,队伍排了很长的一条,各个形销骨立,神情麻木。
林清对县令道:“太少了,安置灾民至少要分四个区,健康区、待查隔离区、病患区和亡者处置区,四道分开,人流单向走,互不穿行,除此之外,病患区还要再隔出两个小区,分重症区和轻症区......”
林清说的区域划分,只是四个大区,每个大区还要再细致划分下去,她将每条细节都一五一十得告诉了县令。
“每个区域必须保持整洁,还要派专人巡防。”
县令恍然大悟,与她边走边说。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人在石头沟重新划分区域,再将人腾挪过去。”
话音落下,县令掀开一处帘子,里头十几个大夫医者,每个人愁容满面,盯着林清写的那张方子研究。
“诸位,先停一停,这位林姑娘就是本官说的那位神医。”
林清哽了一下,“不是不是,县令大人也太抬举我了。”
一个五六十的医者突然站起来,也顾不得客套见礼了。
“林姑娘,你这方仙术汤,药材搭配简单,对预防疫病却有奇效,不知道你可还有其他的见解?”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混浊的眼里带着期待。
他们这些人为了疫病忙的焦头烂额,现如今,县令带了个神医过来,还是写出仙术汤方子的人,他们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看她就像救命稻草。
“各位大夫,我刚来,不知那些染了疫病的人都是何种症状?”
一位老者道:“一种是发热寒战,腋下、腹股沟生肿核、剧痛。”
“一种腹痛,里急后重,腹部坠痛,频频想蹲厕,蹲后又排便不畅,下痢脓血黏冻,还有一种是恶寒发热,头面赤肿,咽喉痹痛,目不能开,人就好像被泡肿了一般。”
“前两种史书倒是有记载,只是后一种我等实在未曾见过。”
应该是腺鼠疫、痢疾和大头瘟,但是具体症状她还得见过患者再做判断。
林清坐到了桌前,翻看了他们这些日子琢磨出来的药方。
大多都是温补方,不专攻,也是,就这么一点时间,想研制一张药方还是太难。
“具体事宜,我得先见见病人再说。”
林清带的口罩不多,幸好她还有县令大人这个金手指,她只提了一嘴,县令就拿着口罩找人生产去了。
林清将几个口罩分给几位大夫,“以后出行疫区,必须要戴口罩,你们方才与我说的病症,其中一例很可能是大头瘟,疫病或许会从口鼻入,一定要注意防范。”
接着,她又教了他们佩戴之法。
几人便提着药箱深入了疫区。
症状确实如她所想,是腺鼠疫、痢疾和大头瘟。
“患了大头瘟的病人必须单独隔离,房内通风,还有整个疫区,必须消毒。”
林清回去后,便开始写方子,每种疫病从轻到重,所用的方子都各不相同。
她的脑子一个劲的转,治病救人也不只是默写千金方这么简单,得对症下药,还要根据特殊情况调整药材的用量。
罗大夫看着林清写出的方子,激动的手都在抖。
“林姑娘,你这法子也太奇了。”
“这些药方从急到缓,对症下药,先找几个病人试药,若是有用,再大量熬煮。”
几天过去,新的疫区也建造完成,多是草棚和布棚,搭建起来也方便,每个区都有人负责看守,也都戴着口罩。
林清去找了县令。
“现在疫区的重中之重是得杀毒,用苍术焚烧熏烟、石灰洒地和清扫净土,死了的病人也不能就地掩埋,直接实行火葬。”
“火葬?若是那些死者家属闹起来怎么办?”
都这种时候了,还闹什么?
“若是不把尸体烧了,尸身还会蓄疫毒,养蚤,土葬之后若是有土鼠掘坟,还会再起疫,岂不是得不偿失。”
县令叹了口气,但他也明白其中利害。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