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寻了两日,都没寻到人。面对即将枯死的黄芙蓉,没人敢尝试,唯恐救不活要担责。
昨日方姨娘却送他一盆墨菊,还将这丫头夸上了天,说她连枯死的墨菊都能救活。
他这才动了心思,今日天刚蒙蒙亮便让侍卫去了行宫,将花取了过来。
见小丫头点了头,他才继续道:“你祖母有一盆黄芙蓉,即将枯死,你先试试看能不能养活,实在养不活也不必有负担,尽力即可。”
权当死马当活马医了。
小厮将黄芙蓉搬了过来,确实快死了,叶子全枯萎了,没一片好的,比那两盆墨菊枯萎得还要严重。
如果不管不问,两日后估计就彻底死掉了。
“那我养个试试。”
离开汀水轩后,安国公忽然想起一件要事,路过柳氏的住处时,他抬脚走了进去。
得知他来了,柳氏十分欢喜,忙迎了出来,自打回府后,他还是头一次来她院中,“老爷。”
安国公站在院中,并未进去,只叮嘱道:“你寻个时间,举办个宴会,将玥儿正式介绍给众人。”
她连规矩都没学会,柳氏哪里敢让她见人,闹出笑话,丢的还不是她的脸面?
她委婉道:“我知道老爷看重她,我又何尝不是,不若下个月再举办吧,这个月还得盘庄子上的账目,还得带她回荣国公府探望一下老太太,干脆先让她适应适应,再让嬷嬷教教她规矩,顺便给她讲讲京城各世家的关系。”
安国公也怕女儿万一怯场,微微颔首。
*
翌日清晨,慕子玥刚用完早膳,就听红柳进来通报道:“姑娘,贵妃娘娘邀您明日入宫小叙。”
“贵妃?”
廖嬷嬷也有些诧异,这位云贵妃荣宠二十年,可见手段了得,好端端的她见姑娘作甚?
“难道是因为六皇子的腿,有些迁怒于您?”
慕子玥还记得夜寒的冷脸,也记得六皇子坐轮椅的模样。
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人,若因为她坐轮椅,当真是可惜了。
慕子玥也有些忐忑,很怕六皇子当真伤了腿,可惜,她的灵泉没能修炼出来,她也不懂医术。
空间里又都是西药,不适合拿出来。
她自我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贵妃娘娘应该不会为难我。”
话虽如此,她还是出声道:“嬷嬷,可否给我讲讲这位贵妃娘娘的事,不知她有何喜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若能投其所好,想必她不会太为难自己。
廖嬷嬷很喜欢她这股机灵劲儿,笑道:“贵妃娘娘出身镇国公府,自幼生于勋贵顶尖门第,生来便锦衣玉食,受尽宠爱。当年,她与丽妃娘娘并列京华,世人皆称帝都双殊,容貌才情都一等一的好。”
慕子玥很赞同,“单看六皇子,就能猜出她定是个大美人,没想到才情如此出众。”
廖嬷嬷笑道:“若问贵妃娘娘平生有何喜好,老奴离宫多年,委实难以细说。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儿,轻易不让人瞧出喜好来。不过,老奴记得,她很重仪容风姿。日常穿戴脂粉、首饰香膏,无一不是世间顶尖稀罕之物。”
红柳跟着附和,“可不是,宫中众多妃嫔,数她保养最好,如今应该三十五六了吧,肌肤依旧莹润细腻,说二十七八也有人信。”
慕子玥心中有数了,原来是个爱美的,干脆送她一面镜子吧。
她空间里就有好几面镜子。
慕子玥让红柳往卫夫子家里跑了一趟,找她请了一上午的假,第二日用过早膳,便坐上了马车。
她离府没多久,她入宫一事就被青萍传到了慕子珞耳中。
青萍的伤刚好一些,如今负责院子的洒扫工作,她并非贴身伺候,听得并不清,还以为是皇后娘娘宣的慕子玥。
她哪里知道,慕子玥是故意让她听到的“娘娘”两字,就是想让她们主仆自乱阵脚。
秋高气爽,长空澄澈如洗,琉璃瓦映着日光,鎏金璀璨。一进入宫殿,慕子玥就瞧见了贵妃娘娘。
她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正半歪在金丝楠木软榻上,和人对弈,一举一动都透着慵懒。
对面的少年一袭墨色锦袍,头戴玉冠,端的是俊美无俦。
赫然是裴屹然。
两大美人对弈,殿内都好似明亮些许。
慕子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女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六皇子。”
这场对弈正好走到尾声。
贵妃娘娘又输了,她将手里的黑子丢到了棋盘上,笑道:“玥丫头来了?快坐。”
说完,指了指裴屹然,“这小子,小时候还知道让一让本宫,如今年龄一大,真是翅膀硬了,竟然一口气连赢我三局。”
这话透着亲昵,一副将慕子玥当成自己人的模样。
她一向聪慧,既然皇儿有求于她,她便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慕子玥弯弯唇,忍不住偷笑,没想到六皇子好胜心挺重。
裴屹然无奈道:“真让了,母妃肯定要说无趣。”
云贵妃啧了一声,不置可否,拉着慕子玥坐了下来,“咱俩说说话,不理这臭小子,你的那个能望远的东西真神奇,那是什么东西?”
慕子玥笑道:“叫千里镜,专门用来观察远处的。”
云贵妃巧笑嫣然,“当真是好名字,确实能望远。”
她直接切入了正题,“今日之所以喊你来,是因为皇儿觉得这东西能运用到军中,不知这千里镜和匕首你是从哪儿得来的,罢了,具体还是让皇儿和你聊吧,本宫去看看桂花糕好了没。”
裴屹然端坐在她对面,一旁是他的紫檀木轮椅,他伸手拎起白玉茶壶。
慕子玥忙站了起来,“表哥我来。”
“没事。”裴屹然给她倒了一杯花茶,他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活像从山水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盏茶而已,不必客气。”
裴屹然和贵妃娘娘一样,也生了双凤眸,不同的是,云贵妃的凤眸风情万种,他瞳仁却很黑,眼尾微微上扬,线条偏凌厉,透着一股贵公子的清冷矜贵。
这样一个清冷的贵公子,却愿意给自己倒茶,慕子玥莫名体会到了何为礼贤下士。
嘻嘻。
她弯弯唇,“那就谢谢表哥了。这两样东西其实是我师父给的。”
慕子玥编了个相对合理的理由,“我小时候长在南山村。我们村就在山脚下,我时常上山捡柴,采蘑菇,有一天实在饿,就进深山摘了些野果,吃饱返回时,没想到瞧见一个昏迷的老者,我把他拖出了深山,将他安置在了一个隐秘的山洞里,他醒来后,便将我收为了徒弟,这东西便是他给我的,他曾跟着商队出过海,许是在海外同人交换的。”
山里确实有个隐蔽的山洞,原身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有时还会在里面藏一些蘑菇和野果子。
六皇子没料到她还有如此经历,“不知你师父现在身在何处?”
慕子玥垂下了头,“许是又出海了吧,海上十分危险,他怕自己出事,走前将他的东西都留给了我。”
“那你可知,这匕首和千里镜的制作方法?”
慕子玥道:“我只有千里镜的制作方法。”
她之所以送给他望远镜,有一个原因便是因为望远镜可以制造出来,他救了她一命,还为此伤了腿,她总不能只送个小玩意,好歹对他有用才行。
“至于这匕首。”
这匕首是不锈钢的,属于合金钢的一大分支,大熙朝只有铁和碳两种核心元素,根本没有合金钢。
她抱歉道:“我师父说,咱们大熙没法制作,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改进一些。”
裴屹然并不失望,面上反而露出一丝浅笑,这一笑,恍若天上的谪仙落入了人间,“有其中一种也很好,不知表妹可愿将制造方法卖给我。”
“这方子是师父送给我的,本就不要钱,谈钱太伤感情,表哥救我一命,为我还伤了腿,你既然想要,晚上,我让丫鬟誊抄一份,明日给你送来便是。”
千里镜若能量产,运用到军中,也能方便爹爹。
她离开后,宫女才拿着紫檀木盒走了进来,道:“娘娘,这是慕姑娘的丫鬟,交给奴婢的,说是慕姑娘送给您的。”
云贵妃一愣,竟还给自己带了礼物?
她好奇地打开了紫檀木盒,一下就瞧见了里面的镜子,比铜镜清晰多了,铜镜只能瞧清脸型、轮廓,这个东西,连肤色和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瞧见。
宫女惊叹了一句,“天呐,这也太神奇了,娘娘快看,这下知道您有多美了吧?”
云贵妃也有些震惊,镜中的人肤色如雪,眉眼如画,当真好看,“这丫头运气也太好了,随便救个人,竟有如此奇遇,这东西也太神奇了。”
“娘娘运气也好呀,如今这么神奇的东西归您了呢。”
难得出府,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两个时辰,慕子玥是个闲不住的,想抽空去庄子一趟,干脆对廖嬷嬷道:“嬷嬷,左右告了假,又难得出府,咱们干脆去一下京郊的庄子吧,等休沐还得十来日。”
廖嬷嬷有些迟疑,“时间是不是有些紧?最近的那个庄子,也得半个时辰的路程,中午总得用午膳。”
她眼巴巴望着廖嬷嬷,模样要多乖巧就多乖巧,“没事,一会儿路上买两个烧饼就行,咱们将就一口。”
廖嬷嬷心一软,“奴婢让棠柳回府,喊一些侍卫跟着,免得路上遇见不长眼的。”
棠柳是她带来的四个丫鬟中的另一个,年龄不大,却十分机灵。
“好。”慕子玥伸手挽住了廖嬷嬷的手臂,脑袋搭在了她肩膀上,“还是嬷嬷想得周道。”
廖嬷嬷有些好笑,很想揉揉她的小脑袋瓜,嘴巴怎么就这么甜。
还真是将就,午饭一人就啃了一个烧饼,喝了点水。
慕子珞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她回府,她脸色更白了,“难道皇后娘娘留她用午膳了?”
怎么办?
万一她得了皇后娘娘的喜爱,该怎么办?
见自家姑娘面带担忧,青艾道:“姑娘不必担心,太子对您情根深种,非您不可,只要您牢牢抓住太子的心,就算娘娘喜欢她也没用。”
慕子珞眉头仍蹙得紧紧的。
不行。
她必须让太子更怜惜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