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慕子珞，早已算不上慕家的女儿。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求所谓的公平？
慕子珞指尖微颤，屈膝稳稳行了一礼，匆匆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未压稳的哽咽，“是孙女失礼了。”
大长公主语气平淡，不轻不重，却字字锐利：“你的确失礼。这一箱首饰，本是玥丫头特意孝敬我的，是我吩咐他们挑选。方才话赶话，玥姐儿心善，看璟哥儿只选了肉干，才顺势让他们给姨娘挑一份。”
她目光淡淡落于慕子珞身上，点破要害，“她只是没让你挑选，你便委屈至此？”
委屈是假，做给她看才是真的。
小小年纪便精于算计。
大长公主失望道：“慕子珞，她不欠你分毫，你没资格怪罪她，反倒是你，处处亏欠于她。”
慕子珞脸色猛地一白。
她双膝一软，直直跪落在地，慌乱摇头：“祖母，孙女知错！孙女绝无半点怪罪妹妹的意思，我只是……”
“够了。”大长公主淡淡打断，语气不容置喙，“退下吧。”
慕子珞心口酸涩翻涌，不敢再分辩一个字。
她失魂落魄地伏身一礼，缓缓起身，颓靡地退了下去。
慕子璟坐在一旁，腮帮子鼓鼓的，此刻吓得连肉干都不敢再咀嚼。
见祖母朝他看来，小家伙慌慌张张站了起来，将嘴里的肉干咽了下去。
他走到大长公主跟前，拍了拍她的背，“祖母，您别气。”
大长公主脸上露出一抹笑，笑道：“祖母没气，吃你的吧。”
慕子玥此时，已经来了柳氏院中，柳氏根本不信她病了，只觉得她是为了逃课，才躲去了庄子上，偏偏有大长公主给她撑腰。
明日府中要为长子筹办庆贺宴会，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宴会是柳氏亲自操办的，听闻慕子玥回来了，也并无多的心思过问，只淡淡吩咐身旁嬷嬷：“她不是病了？叫她回去好生休养，到处跑什么。”
慕子玥本就是顾及孝道，才勉强过来走这一趟。在院中，听见这话也懒得逗留，转身便开开心心往慕子琛的院落走去。
昨日刚参加完琼林宴，慕子琛今日特意去答谢各位夫子，刚回到院子，就听说妹妹回来了。
慕子琛闻言，当即抬声吩咐：“快请她进来。”
慕子玥一进院子，就瞧见他亲自迎了出来，“恭喜大哥高中探花。”
慕子琛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气色尚可，总算松口气，“之前听闻你去了庄子上养病，如今身子怎样了？没事了吧？怎么跑去了庄子上，真有个不适，连太医都没法喊。”
他一向沉稳，这会儿却一连串问了她好几个问题，可见是真关心她的身体。
慕子玥弯弯唇，她离府的事，慕子琳、慕子璟都知道了，肯定瞒不下去。
慕子玥便也没瞒，笑道：“大哥，我没事，别担心，我是去北地寻找爹爹了。原本我还想着早些赶回府，好亲眼看一看大哥打马游街的风采。只是路上遇见一些事，耽搁了行程，归来已是迟了。”
慕子玥微微敛衽屈膝，眉眼含着真切笑意，语气诚恳：“今日特来恭贺大哥高中探花。我就知道，大哥定能金榜题名。”
慕子琛满眼震惊，他和慕子玥接触得不多，远不如慕子琳了解她的性格，根本没想到她会去北地。
他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漏了一拍，下意识伸手攥住她双肩，面上满是震撼，“北地？你竟跑去了边疆？简直胡闹！那等苦寒凶险之地，万一遇上不测该如何是好！”
慕子玥被他攥得微微一怔。
她唇边带了一丝笑，仰头道：“大哥不必忧心，我身边带足了护卫。此番我还替爹爹立下功劳呢！亏得我赶过去，那边差点就要缺粮少盐，情形当真危急。”
说到最后，俨然一副快表扬我的模样。
慕子琛一颗心不上不下的，见状，无奈叹息，“往后万万不可涉险。边疆烽火不定，刀兵无眼，岂是闺阁女子可以贸然踏足之处。”
“知道啦，大哥快别教训我了，祖母都训过了。我额外给大哥准备了礼物，大哥看看喜不喜欢。”
慕子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机械闹钟，递给了慕子琛，“听说还有三日大哥就要去翰林院报到，每日寅时末就得起床，这个机械闹钟，是用来看时间的，比沙漏方便，还能定时。你看旋转一下这里，每日寅时末会准时响起。”
慕子琛一脸惊讶，“闹钟？这东西，真神奇，也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之前慕子玥没敢拿出来，如今空间一升级，慕子玥倒是找到了制作机械闹钟的书籍。
正好，慕子琛高中了，送他闹钟，也方便他早起不迟到。
慕子玥邀功道：“对，我一直没舍得用，就猜兄长会高中，专门给兄长留着呢，国子监早起有鸣鼓催促，回府后有闹钟方便一些。这闹钟是西洋玩意，大熙还没有，机巧之物，不宜在外人面前展露，兄长放卧房自用便好。愿兄长常守晨昏，仕途顺遂。”
慕子琛道了声谢，爱不释手地把玩了片刻，“妹妹有心了。”
慕子玥弯唇，“我在北地，还买了不少兽皮、大氅，等丫鬟赶制好大氅，我再让人给兄长送来，兄长忙吧，我刚回府，还没进院子，我回去看看，丫鬟估计也都等着呢。”
“等一下。”慕子琛记得，她库房的东西，都被母亲搬走了，此去北地，肯定又花不少钱，毕竟兽皮可不便宜。
慕子琛让小厮将柜子里的锦盒，取了过来，慕子玥还以为，哥哥也要送她礼物，便乖巧地等了等。
谁料打开盒子，里面竟是银票。
慕子琛拿出几张百两银票，道：“妹妹此去北地，想必花了不少钱，这是哥哥自己存的，你收着吧，当零花钱。”
他虽是国公府嫡长子，一个月也就二十两月银，过年能收到的银钱也有限，锦盒中的银票估计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竟一下取出一半给她零花。
也太宠了吧。
慕子玥这下是真有些震惊，这个便宜哥哥，对她真是舍得。
让她将自己的钱，分给他一半，她可舍不得。
她心中不由一暖，笑容甜美，“哥哥以后到处都需要用钱，我哪里能要你的银子？我有钱，真的，爹爹也给了我不少，旁的不提，凝芳居里出售的花都是我种的，一个月盈利几百两呢，兄长自己收着吧。”
慕子玥摆摆手，一溜烟跑开了，“我走啦。”
慕子玥都有些不好意思，看来以后，还是对他好点吧。
以前只想着笼络他，慕子玥并没有付出太多真心。
没想到哥哥却对她如此好。
刚回到后院，慕子玥便看见了慕子琳的身影。
她一身海棠色衣裙，明媚夺目。
慕子琳快步迎上来，语声轻快：“就猜你会走这条路。”
她将首饰给姨娘、妹妹送了回去，就迫不及待来找慕子玥。
平日黏在一起不觉得，她离开这么久，慕子琳是真的很想她。
说罢，她径直挽住慕子玥的臂弯，小脑袋在她肩上依恋地蹭了蹭，迫不及待地追问：“姐姐，快同我说说北地的事，那边境况究竟如何？你真的见到爹爹了？”
慕子玥捡着能说的跟她讲了讲。
两人一路往汀水轩走去。
尚未靠近院子，守门婆子就瞧见了她，扬声喊了一句，“姑娘回来了。”
听见外头的动静，棠柳一众丫鬟连忙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又惊又喜：“真的是姑娘！”
慕子玥抬眼，正好撞进廖嬷嬷满含慈爱的目光。
她不由有些心虚。当初为了掩住自己要远赴北地的事，她特意找由头把廖嬷嬷打发去了庄子。
后来听春柳说，她一直等到田地开荒完毕，才回府，知晓她悄悄去了北地，廖嬷嬷还专程去护国寺，为她烧香祈福。
慕子玥喉头微涩，轻声唤道：“嬷嬷。”
廖嬷嬷应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平安回来就好。”
慕子玥和她们闲聊了几句，笑道：“来，尝尝我从北地带来的吃食。你们几个辛苦了，我这次买了不少皮货，你们人人都有。”
慕子玥给几个贴身丫鬟和廖嬷嬷都赏了貉皮，足够她们每人做两身衣服，北地的貉皮毛密绒厚，让她们做冬袄、皮斗篷也不算僭越。
这时，丫鬟忽然进来通报，道：“姑娘，宫里来了消息，皇上让您明早入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