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逐渐黑了下来，慕子珞一直将自己关在房中，没有出来的意思。
青烟进去劝了一句，温声道：“姑娘，您还是吃点东西吧。”
慕子珞根本吃不下。
她承认。
她是有些着急了，太子哥哥被禁足，也不知有没有失了圣心。
她在府里的地位也岌岌可危，爹爹厌了她，如今连祖母也要厌她吗？
都是慕子玥。
慕子珞攥紧了帕子，低声道：“行了，摆膳吧，画像上的人，还没查出来吗？”
“没，姑娘放心，奴婢已去过春满楼，定金都交了，他们会帮忙留意，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咱们。”
春满楼是京城最大一家茶馆，每日都人满为患，京城人士基本都去过这个茶馆。
茶馆里私下还贩卖消息。去这儿打听人，再好不过。
*
第二日，用过早膳，慕子玥便入了宫。
这次她同样带了夕柳。
刚来到景宸殿，内侍就笑道：“慕姑娘快进去吧，皇上刚刚还问，您到了没。”
慕子玥没耽误，抬脚走进了殿内。
慕子玥躬身行了一礼。
“慕丫头快免礼，来人，赐座。”
慕子玥笑着屈膝道谢，抬眸刹那，视线猝不及防撞入裴屹然的眼底。
他恢复了原本的面貌。一袭雪白色锦袍，端坐在轮椅上，身姿挺拔如松，绝色风骨夺目得让人晃神。
慕子玥心头轻轻一颤，又一次被他容颜惊艳了一把。
她装作一派淡然无事的模样，笑道：“皇上喊臣女来可是为了黑火药的改良一事？”
昭宁帝微微颔首，“对，你爹爹心中提到了颗粒火药，当真有你说的效果？”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可以。”
昨晚慕子玥已经将造粒工艺写了出来。
她从怀中掏出信纸，双手呈给了昭宁帝，“皇上，臣女昨晚将方法和注意事项全写了下来，您可以让兵仗局的人研制个试试。”
皇上没料到，她竟这么痛快地将方子交了上来，眸光一闪，笑道：“这般能增益火药的妙法，多少人会攥在手中当作筹码，你却毫不藏私，就没替你师傅有半分不舍？”
慕子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坦荡直白，“火药本来就是用来御敌守土的东西，交给兵仗局，真正用到战场上，才能挡得住敌人，咱们大熙的兵士也能少死一些。我师父原本就打算献给朝廷。可惜他出海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要是他还在，肯定早就把这个法子送到您跟前了。”
皇上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神色温和几分，“若此法果真有用，边关将士都要承你师徒的情，听说李统领和小六说，盐湖也是你发现的？”
“嘿嘿，我倒是想居功，不过只是提了一嘴，最后是爹爹让斥候寻到的，不管谁寻到的，能帮到战士们就好。”
“话虽如此，你却是立了大功，不可不赏，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慕子玥顿时眼睛一亮，“咿，竟然可以挑赏赐吗？那皇上送我一块地吧。嘿嘿，我从土匪那儿勒索不少银票，和表哥商议了一下，打算建个慈幼局，专门收养无父无母的孩子，我正愁在哪儿建呢。”
一路上发生的事，李统领和裴屹然都告诉了他，见她索要赏赐，都只是要一块地，昭宁帝越发觉得这丫头懂事。
难怪贵妃和小六如此喜欢她。
他如今看她都越看越喜爱。
“行，朕答应你，让户部给你批一块地。你的功劳，只要一块地，着实委屈了你。”
昭宁帝抚须一笑，声音清朗，当众宣示，“朕今日便晋封你为郡主。你心性澄明，又使得北疆海晏安宁，便封你为清晏郡主。岁赐禄米一千石，本折中半，着户部按例折算支给。”
安国公府的事，昭宁帝也有所耳闻，委实不懂柳氏为何待她不好，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不该放在掌心疼宠吗？
如今怀渊不在，他这个皇表舅，总要给她撑撑腰。
成了郡主，日后，柳氏再想拿捏她，也得掂量掂量。
慕子玥心头微震。
她并非王爷的女儿，却将她封为郡主，这可是天大的赏赐。
慕子玥双眸晶亮，瞬间笑弯了眉眼，皇上对她也太好了吧。
慕子玥躬身谢恩，“臣女谢陛下隆恩。”
从景宸殿出来时，慕子玥还觉得不真实。
她给公公们塞了赏银，好奇地问道：“公公，本折中半是啥意思呀？”
慕子玥还真不懂。
裴屹然刚跟出来就听到了这话，不由扬了下唇，出声解释道：“意思便是一千石禄米，一半直接送米到府，供你食用，另一半由户部按官价折算成白银下发，供你日常花销。”
慕子玥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年五百石，就是七万斤。
天哪，发啦发啦，以后完全不用存粮都足够用。
慕子玥相当兴奋，面对裴屹然时，脸上都是喜滋滋的笑，“殿下，那我先回去啦。”
“嗯，下午见。”
慕子玥脚步踉跄了一下，幽怨地看他一眼，才离去。
裴屹然被她的小眼神逗笑了，不由轻笑了一声。
回府没多久，来宣旨的公公便到了，是朱公公亲自走的这一趟。
安国公不在府中，是慕子琛接待的他。
知晓朱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慕子琛不敢怠慢，忙让人赶紧去后院通知旁人。
慕子玥如今陪在大长公主身侧，一听说宣旨的公公到了，她顿时喜滋滋道：“祖母，您看，孙女儿没骗您！皇上当真封我做郡主，往后年年有米有银，我这可是捧上铁饭碗啦！”
大长公主眸中满是笑，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铁饭碗？倒是形象，走吧，先去谢恩。”
“嗯嗯。”
她和大长公主来到前院时，柳氏与慕子珞也已经到了，二人面上皆是茫然，全然不知宫中朱公公忽然驾临国公府，究竟所为何事。
待朱公公一字一句将圣旨宣读完毕。
柳氏浑身一怔，满眼难以置信。
“郡主？”她按捺不住心头诧异，失声反问，“公公莫不是宣错了旨意？陛下怎会封她做郡主？”
要封也该封珞儿才对，她才是未来太子妃啊。
朱公公双目微微一眯，脸上那点客气淡了几分，声音不高，却透着一丝威严，“柳氏，你这是要质疑陛下的决断么？”
一语落下，柳氏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头大骇，连忙敛衽屈膝，垂首恭声道：“是臣妇失言，妄议恩旨，还望公公恕罪。”
朱公公也不与她多做纠缠，转瞬又换回一副和煦笑意，转头望向慕子玥，语气恭谨：“清晏郡主，请接旨。”
慕子玥上前一步，双手高高捧过明黄圣旨，屈膝接下，“臣女慕子玥，领旨谢恩。”
慕子珞跪在柳氏身侧，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眼底同样满是震惊，心头也乱糟糟的。
爹爹刚打了胜仗，她便被封为了郡主。难道是将对爹爹的赏赐，赏在了慕子玥身上？
柳氏也这么怀疑。
前院紧挨着大门，为了赔罪，柳氏亲自送了送朱公公。
朱公公是为了慕子玥才跑了这一趟，她也跟着送了送。
慕子琛、慕子琳等人也一并送了送。
朱公公忙道：“咱家不过是个下人，夫人使不得，郡主，世子爷，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柳氏没再送，“行，那朱公公慢走。”
朱公公坐上马车离开后，柳氏眼神便冷了下来，转头对慕子玥道：“听说你今日入了宫？倒是好本事，竟借着你爹的军功博圣心，换来了一身郡主荣宠。旁的不见你长进，这趋炎逢迎的本事，倒是学得炉火纯青，真叫人望尘莫及。”
她语调酸冷，言语间满是阴阳怪气的刻薄。
不等慕子玥开口辩驳，一旁的慕子琛已然敛了笑意，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沉声警示，“母亲，慎言。”
对上儿子黑沉沉的目光，柳氏一怔，慎言，又是让她慎言。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一刻，柳氏甚至有些寒心。她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大，他竟如此对她说话。
好一个慕子玥，笼络了国公爷不算，竟连儿子都被她笼络走了。
柳氏心中愈发恼火，对慕子玥道：“慕子玥，你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