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叫嚷声在餐厅里头荡开,正在盛汤的沈兰芝手里的白瓷汤勺直接停在了半空!
坐在红木餐桌主位上看财经晚报的苏砚山,哗啦一下把报纸折了半截,唰地抬起了头。
老两口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扒在门框上的外孙女,脑瓜子一时半会儿都转不过弯来。
要知道温澄凝刚回苏家那阵子,别说主动点这种重油重辣的菜了,就是多夹一筷子糖醋排骨都得先瞄一眼长辈的脸色。
那会儿小姑娘规矩守礼得像个来串门的世家贵女,客气得让人心窝子直泛酸水。
沈兰芝最先回过神来,眼眶子一下子就热了,脸上的笑纹瞬间舒展开来。
去他的高三清淡养生食谱,自家心尖尖上的外孙女好不容易主动提一回要求,别说是红油火锅了,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也得给她摘下来!
“吃,咱们今晚就吃红油翻滚的毛肚火锅!”
老太太当场把汤勺往砂锅里一放,利索地系上围裙就往里屋大厨房走,洪亮地指挥大厨立刻起锅熬制牛油微辣锅底。
温澄凝乐得眉眼弯弯,颠颠儿地跑进了厨房,把浅灰色卫衣袖子往胳膊肘上一挽,凑到水池边帮外祖母洗起了嫩生菜。
刚从院子里停好车溜达进来的苏铭屿,顺着香味就摸进了厨房,伸出两根手指头就想去捏竹簸箕里刚炸好的金黄小酥肉。
温澄凝眼疾手快,顺手从水盆里捏起一片挂着水珠的翠绿生菜叶,笑嘻嘻地一把塞进了小舅舅刚张开的嘴里!
“小舅舅,洗手了吗你就偷吃,先吃片草垫垫肚子吧!”
苏铭屿嚼着满嘴嘎嘣脆的生菜叶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桃花眼,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没天理了啊,咱们家最守规矩的凝凝居然学会拿菜叶子堵亲舅舅的嘴了!”
不到半个小时,热气腾腾的黄铜鸳鸯锅就被端上了大圆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着红泡,霸道的牛油香气把人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姜禾因为家里临时有事先行一步,被温澄凝热情挽留下来蹭饭的周蕊坐在旁边,看着满桌顶级食材,两只手在膝盖上局促地搓着校服衣角。
温澄凝可没给同桌客气的机会,直接伸手抄起了桌边那把除夕夜曾被乔艺彩没收过的不锈钢大漏勺。
想当初吃年夜饭那会儿,还得掏出怀表掐着秒数给舅舅们涮肉,生怕多一秒少一秒失了分寸。
这回她半点没再算什么劳什子时间,眼睛紧盯着红油锅里浮浮沉沉的最后一片极品鲜毛肚,跟同样举着筷子的苏铭屿对上了视线!
叔侄俩的眼神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地撞出火花,下一秒,温澄凝手腕子一沉,漏勺带着破空声快准狠地往锅底一捞!
赶在苏铭屿的竹筷子夹紧之前,那片巴掌大的脆毛肚已经连汤带水地被截胡到了小姑娘碗里。
抢赢了的公主殿下得意地冲着自家影帝小舅舅晃了晃小下巴,先夹了一大块分给旁边的周蕊,这才美滋滋地咬了一口。
“兵不厌诈,小舅舅,你这手速在片场抢盒饭肯定抢不过别人!”
苏铭屿举着空筷子哀嚎了一声,坐在旁边的苏铭青和腿上还打着石膏支具的苏铭川对视了一眼,哥俩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老父亲般慈祥的微笑。
周蕊嚼着脆生生的毛肚,看着眼前这个跟小舅舅斗嘴耍宝的同桌,原本那点拘谨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热火朝天地吃到一半,温澄凝因为贪嘴,悄悄从红油翻滚的那边夹了一大块吸饱了麻辣汤汁的冻豆腐。
一口咬下去,滚烫鲜辣的红油汁水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
小姑娘辣得鼻尖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斯哈斯哈地吐着小舌头,眼泪花子当场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什么储君仪态早就抛到了脑后,她伸手拉着沈兰芝的柔色针织衫袖口,左摇右晃地小声哼唧起来。
“外祖母,这冻豆腐好辣呀,我的嗓子眼儿都要冒火了……”
坐在另一侧的苏砚山见状,眉头拧成了川字,把筷子往红木桌面上重重一放!
老爷子板起那张威严的国字脸,沉着嗓子就冲厨房方向训起了话。
“厨房今天是怎么搞的,不知道家里有高三学生吗,放这么多朝天椒干什么!”
一边训话一边吹胡子瞪眼,那架势活脱脱是在集团高管会上追究重大失误。
“这要是辣坏了凝凝的嗓子,明天早自习背不出课文怎么得了!”
搁在刚认亲那会儿,听到外祖父动这么大肝火,温澄凝肯定得赶紧站起身来低头请罪,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这回小姑娘稳稳坐在椅子上,端起手边的冰镇酸梅汤吨吨吨地猛喝了两大口。
压下舌尖的火辣感后,顺手扯过桌上一张方形餐巾纸,摸出校服兜里的中性笔刷刷画了两笔。
紧接着,她转过身子,啪的一下把那张画着一个吹胡子瞪眼老头偷偷捞辣椒的简笔画餐巾纸,贴在了苏砚山手边的紫砂茶杯盖上!
迎着一桌子人惊愕的目光,温澄凝晃着小脑袋,脆生生地当众拆起了自家外公的台。
“外公,您就别骂厨房的大师傅啦!”
“您刚刚趁着我跟小舅舅抢毛肚的时候,明明拿公筷偷偷把红油锅里的干辣椒段全捞到自己碗底下了!”
“我可全都看见啦( ̄▽ ̄)!”
这话一出,苏铭屿噗嗤一声喷出了嘴里的酸梅汤,连一向端着的苏铭青都忍不住偏过头去闷笑出声。
顺着温澄凝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苏砚山面前那个骨瓷小碗底下,果然整整齐齐地堆着十几个红彤彤的干辣椒段!
被外孙女当场抓包的苏砚山老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端着紫砂茶杯哼哧了老半天,硬是没能憋出一句重话来。
“胡闹,我那是怕辣椒煮久了发苦影响汤底口感,没大没小的!”
看着外公那副嘴硬得不行的可爱模样,温澄凝识海里的幺幺四当场开启了虚拟快门,咔嚓咔嚓地狂拍纪念照。
【芜湖,历史性名场面打卡成功,宿主终于从满级端方储君进化成敢在外公头上蹦迪的快乐甜妹啦(≧▽≦)!】
幺幺四在蓝白光屏上激动得直抹电子眼泪,心里头感慨万千,要是明玥皇后在天有灵瞧见自家宝贝闺女在饭桌上撒娇拆台的鲜活模样,怕是要欣慰得连夜给系统升个顶级配置。
热热闹闹的火锅局散席后,大舅舅派司机把吃得肚皮溜圆的周蕊安全送回了家。
温澄凝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回二楼书房刷题,整个人挂在沈兰芝的胳膊上,软乎乎地在客厅大沙发上赖了整整二十分钟。
外祖母一边拿小银勺喂她吃解辣的冰糖炖雪梨,一边笑着讲起了苏明玥十五岁那年去巷口偷吃麻辣烫,结果被苏砚山抓了个正着的陈年糗事。
吃光碗底最后一块甜津津的雪梨肉,小姑娘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小肚子,背起书包蹬蹬蹬地跑回二楼卧室跟题海作战去了。
夜里十一点半,刷完最后一套文综模拟卷的温澄凝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着空水杯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准备去餐厅接点温水。
路过一楼转角那间书房时,厚重的红木门竟然虚掩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里头透出暖黄色的台灯光亮。
温澄凝好奇地停下脚步往里瞄了一眼,呼吸不由得放轻了。
只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苏砚山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头,手里头居然捏着一把精细的医用小镊子!
老爷子屏住呼吸,正小心翼翼地把今晚餐桌上那张沾了点红油点子的简笔画餐巾纸一点点压平,随后动作轻柔地放进了一本厚达五十页的定制皮质相册里。
借着明亮的台灯光线,温澄凝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本翻开的相册前头,竟然满满当当地收集着她回苏家以来的所有零碎物件!
第一页贴着她第一次用剪刀剪碎的数学错题纸片,第二页夹着她第一次下厨做糊成黑炭的糖醋排骨高清照片,后头甚至连她随手贴在厨房冰箱门上的每一张买菜便利贴都用塑封膜封存得完好无损!
温澄凝连忙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眶子瞬间酸热得厉害,半点声音都没敢发出来。
一步步悄悄退回二楼楼梯口,滚烫的暖意顺着胸口一路淌进四肢,把过往那些紧绷的防备熨帖得平平整整。
原来她每一次笨拙的尝试和试探性的撒娇,都被这位嘴上说着凑合的老人家,当成稀世珍宝一样妥帖地收藏了起来。
握紧手里的玻璃水杯,温澄凝在心里头暗暗发下了誓言,等今年六月高考放榜,一定要用那张京大历史系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堂堂正正地填满外公这本秘密相册最核心的那一页!
一楼书房里,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的苏砚山美滋滋地合上相册,起身将它锁进了书柜最底层的密码保险箱里。
直起腰板转头往外孙女目前住的二楼客卧方向看了一眼,老爷子眉头不由得挑了挑。
那间客卧虽说宽敞向阳,但到底是家里早就盖好的旧格局,连个专门放古籍善本的恒温书库都没有,哪配得上他们苏家未来的京大高材生?
想到这儿,苏砚山大步走回书案前,直接抓起桌上的内部红色座机,拨通了苏氏皇家园林建筑设计院院长的私人电话!
电话一接通,老爷子半句废话都没有,拿出了当年在商场上开疆拓土的霸道气魄沉声下令。
“老宅东侧那片空置的向阳竹林,明天一早六点准时给我拉起隔音围挡动工!”
“把你们院里最顶尖的古建与现代融合设计团队全给我调过来!”
“我要在六月凝凝上高考考场之前,给她单独起一栋带独立恒温藏书阁和朋友会客厅的专属小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