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笑了笑。怪物?她倒要看看,那礁石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眼下最要紧的是后天的大潮。礁石区得往后放放。
两天过去了。
农历三月十九,天没亮,苏清清摸黑爬了起来。
霍战睡觉轻,苏清清脚刚沾地,他就醒了。
“干什么?”
“赶海。”苏清清蹲在地上摸鞋,“翠姨说了,今天大潮日,全村都去。”
黑暗里传来拐杖撑地的声响,霍战坐了起来。
“我跟你去。”
苏清清按住霍战肩膀,把人往回摁:“你腿上绑着夹板,滩涂上全是烂泥和碎石,摔一跤怎么办?”
“滩涂我比你熟。”
“你熟有什么用,你走不了路啊。”苏清清声音压得低,语气硬邦邦的,“你在家歇着,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霍战没出声。过了一会才开口。
“……带件厚衣裳,海边风大。”
苏清清在黑暗中咧嘴笑了。
灶房里,霍奶奶点了油灯,把一个破竹筐和一把小铲子搁在桌上。
“丫头,工具就这些,凑合使。”
苏清清提起竹筐看了看,筐底有个窟窿,顺手扯根草绳绑紧了。
“够用了,奶奶。”
院门外响起一声脆亮的嗓门:“清清!走了没?”
苏清清推门出去。院门口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大嫂。这人身材壮实,长着圆脸膛,眼睛大大的。她手里拎着桶和铲子,浑身上下透着爽利劲儿。
“你是……”
“我叫李秀珍,就住你家隔壁!”大嫂笑着拍拍胸脯,“翠姐跟我说了,让我带着你一块儿走,滩涂上人多,你头回去别落单。”
苏清清笑着喊了声“秀珍姐”,两人并肩往海边走。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海风吹来咸腥气。远处的滩涂在晨光里灰蒙蒙的。潮水退出去老远,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泥沙。
村里的妇女们三三两两散在浅滩上。有人弯腰翻石头,有人挖蛏子,叽叽喳喳说笑着。
李秀珍领着苏清清到了浅水区,蹲下开挖:“就这儿,咱俩挨着,有伴儿。”
苏清清蹲下来,铲子插进泥沙,一铲下去翻出两只小螺。
苏清清先停了手。她抬头看了看整片滩涂的地形。
前世十几年的记忆浮现出来。
往东三百步,退潮线往外延伸的那片泥沙区,下面有一大片花蛤群。那地方离岸远,泥深没脚踝,一般人不敢走,怕陷进去。
苏清清清楚那片泥下面是硬底,踩不了多深。
前世苏清清不敢去,这辈子不怕了。
“秀珍姐,我往那边走走。”
李秀珍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急了:“那边?那么远!泥巴深得很,去年王大嫂去那儿差点拔不出腿来!”
“没事,我看过了,那边泥底下是硬沙,不会陷太深。”
李秀珍张嘴还想拦,苏清清提着竹筐走了出去。
几个蹲在附近的村妇抬头看过来。
“那不是霍家新来的替嫁媳妇?往那边走干啥?”
“不懂事呗,头回赶海的雏儿,等会儿陷进泥里哭都来不及。”
苏清清没理会,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湿泥,走到那片区域。
泥沙没过脚面,再往下就是硬底,踩着稳当。
苏清清蹲下来,铲子斜插进去往上一翻。
白花花的花蛤翻出来七八只。个个拇指盖大小,壳上带着花纹。
苏清清手脚麻利的捡进筐里,又挖了一铲。
这回更多,有十来只。
苏清清换了个位置继续挖。
铲子下去,花蛤一窝一窝往外冒。
挖到第四铲的时候,苏清清脑子里一阵酥麻。
紧接着,一种微弱的牵引感出现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苏清清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往左前方偏了偏。
苏清清顺着直觉走了几步,蹲下来一铲。
一只巴掌大的海螺从泥沙里翻了出来。
螺壳厚实完整,品相很好。
苏清清盯着那只海螺。
空间。
是空间给她的感应。
昨天泡在灵泉里的时候,手心一直发麻。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那是空间的海洋感应功能在觉醒。
苏清清闭上眼,试着集中精神。
牵引感又出现了,这回指向右边三步远的位置。
苏清清走过去,铲子下去。
一窝肥硕的花蛤,有二十多只。
苏清清铲子飞快的动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竹筐里装了大半筐花蛤和海螺,沉甸甸的压手。
“苏清清!”
李秀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嫂深一脚浅一脚跑过来,气喘吁吁凑近一看。
“我的天!”
李秀珍声音都劈了:“你怎么挖了这么多!我在那边挖了一早上才小半筐!”
苏清清笑了笑:“运气好,这片底下花蛤多。”
“运气好?这叫运气好?”李秀珍伸手在筐里扒拉了两下,“这花蛤个头还这么大!你上辈子是海龙王的闺女吧?”
苏清清被说的接不上话。
上辈子没当海龙王闺女,就是在这片海边熬了十几年。
消息传的快。
苏清清提着满满当当的竹筐往回走。沿路的村妇全都伸长脖子看。
“那筐里装的啥?怎么这么满?”
“全是花蛤!个头还不小!”
“真的假的?她不是头回赶海吗?”
周围全是议论声。苏清清脚步不停,稳稳走过人群。
李秀珍走在旁边,胸脯挺的比自己挖了满筐还骄傲:“看什么看!人家有本事!”
回到霍家院子,霍奶奶正在门口张望。
看见苏清清提着满筐海鲜走进来,老太太快步迎上去。
“哎呀!这么多!”
霍奶奶翻了翻筐里的花蛤和海螺,手直哆嗦:“清清丫头,这得有十来斤吧?”
“差不多。”苏清清把筐搁在院子里的石台上,揉了揉酸疼的胳膊。
院子角落里,霍战坐在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截削了一半的木棍。
霍战抬头看了一眼竹筐,又看了一眼苏清清晒的红扑扑的脸。
苏清清注意到那截木棍:“你削什么呢?”
霍战低头继续削,声音闷闷的:“铲子把。你那把铲子柄太短,挖东西费腰。”
苏清清看着他。
霍战一上午都在做工具?
霍奶奶在旁边笑出声:“这孩子,一早上就坐这儿削,催都催不动。”
霍战没吭声,刀削的更快了。
苏清清忍住笑,转身去收拾海鲜。
晚饭是花蛤汤配粗面饼子,鲜的霍奶奶连喝了三碗。
入夜后,苏清清蹲在灶房整理剩下的海鲜。能吃的拣出来,死掉的挑走。
苏清清特意留了五只小花蛤和一只小海螺,活蹦乱跳的,壳都没磕碰。
趁霍奶奶进屋歇息,霍战在正房里换药,苏清清端着一碗水走到水缸边。
苏清清把手探进水缸里,意识沉了下去。
再睁眼,脚下是熟悉的白沙滩,头顶是蔚蓝的天穹。
苏清清蹲在浅海区边缘,把手心里的五只花蛤和一只海螺放进水里。
花蛤一碰海水,张开壳钻进了沙底。
海螺也翻了个身,往礁石方向爬。
苏清清直起腰,看向海湾中央的灵泉。
泉眼颤了一下。
银白色的泉水冒出一串密集的气泡。泉柱比之前粗了,涌出的水量多了一点点。
苏清清看着泉眼。
物种引入,灵泉增长。
苏清清在脑子里算。六只生物,泉水多了一些。如果放进去六十只、六百只呢?如果引入更稀有的品种呢?
苏清清站起来,看向空荡荡的深海区域。
那片深蓝色的海水底下,昨晚掠过的巨大黑影,到底是什么?
灶房外面传来霍战的声音:“苏清清,你在灶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