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适应的过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新鲜劲过后,实打实的难处接踵而至。
头一桩,便是气候水土。
在京城常年温润养人,肌肤细腻,体感舒适。
可西北风沙烈、昼夜温差极大、气候极度干燥。
不过短短两日,李瑶便嘴唇干裂、皮肤干涩,夜里依旧干燥难眠,晨起嗓子干涩发疼。
白日跟着众人出门闲逛,风沙吹在脸上,粗粝刺痛,和京城的温柔气候天差地别。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娇嫩的肌肤被风沙吹得干涩,满心心疼,忍不住抱怨。
“小姐,这里也太苦了!风又大又干,天天这样,皮肤怎么受得了!早知道这般难熬,当初真不该来!”
夏禾也跟着附和:“是啊小姐,比起京城的锦衣玉食、温润舒适,这里真的太艰苦了,半点享福的样子都没有。”
两人跟着李瑶舍弃京城荣华,一腔忠心,可实打实的艰苦摆在眼前,难免心生委屈。
李瑶自己也真切觉得难熬,身体的不适感骗不了人。
可她没有半句抱怨:“苦是真的苦,可自在也是真的自在。”
“京城舒服温润,可日日人心算计、步步拘束,活得身心俱疲。这里身体虽苦,心里轻松。”
杨毅将她们的对话听在耳中,记在了心里。
当晚归来,他便带回来一罐精心熬制的润肤膏、几包润喉的温和药材,都是军营医者特制、适配边关气候的好物。
他将东西递给李瑶,语气细致。
“这边气候特殊,没办法改变,只能慢慢适应。这些可以缓解干燥不适,你每日用些。”
“若是夜里干燥难眠,我便让婆子日日烧着湿气炭火,慢慢调理。”
他从不说空泛的安慰,只会默默用行动解决她所有的难处。
李瑶看着手中的东西,心底暖意涌动。
“多谢夫君。”
“夫妻之间,不必客气。”
杨毅看着她,语气认真:“你能随我而来,已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不会让你受无谓的委屈的。”
……
除了气候不适,第二桩难处,便是生活节奏和人际圈子的彻底转变。
初来几日,李瑶依旧带着京城的处事习惯。
待人客气拘谨,行事小心翼翼,事事顾及礼数,说话温柔自持。
可边关所有人,都是直白爽朗的性子。
没人讲究虚礼客套,没人在乎尊卑规矩,相处全凭真心,说话直来直去。
好几次和一众家眷闲谈,她习惯性委婉谦让,反倒显得生分疏离。
一日午后,几个嫂子约着一起河边散步,看着始终温和自持的李瑶,忍不住直白开口。
“瑶妹子,你太拘谨了!”
“我们这里不兴京城那套客套虚礼,不用处处谦让、时时客气!大家都是自家姐妹,随心说话、随心做事就好!”
“你越是拘束,反倒越生分,我们都不好意思跟你说笑了!”
直白的话语,没有恶意,只有真诚的提点。
李瑶瞬间恍然。
是啊,她已经离开京城那个吃人规矩、虚伪客套的牢笼了。
她不需要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周全礼数,不需要再拘谨自持讨好旁人了。
想通这一点后,李瑶彻底放开了自己。
下次相聚闲谈,她不再过度谦让拘谨,学着众人的模样,直白说笑、坦然搭话。
别人打趣她,她坦然接梗。
别人分享好物,她大方收下,回头也主动回赠。
别人闲谈趣事,她认真倾听、真诚回应。
不过几日,所有人都彻底接纳了她。
一众将士家眷格外喜欢她:“瑶妹子看着温柔,性子通透又大方,比城里那些端着架子的贵女好相处太多!”
褪去规矩枷锁的李瑶,活得越来越舒展了。
心态彻底松弛之后,李瑶连待人处事的性子,都变了许多。
从前在京城,她凡事隐忍、事事通透,习惯性藏拙自保,不争不抢。
如今在边关,心境开阔坦荡,整个人愈发鲜活利落。
一日集市闲逛,遇到两个从京城逃难来的商户妇人,仗着自己懂规矩、懂算计,故意插队抢买物资,还挤兑本地妇人老实好欺。
换做从前,李瑶多半冷眼旁观,不愿沾染是非。
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隐忍怯懦的闺阁女子了。
她直接上前:“排队有序,是做人最基本的规矩。边关众人淳朴礼让,不是让你们肆意欺辱、恃强凌弱的。”
“既然来此生活,便守此地规矩。想占便宜、仗势欺人,行不通的。”
两个妇人没想到看着温柔雅致的姑娘,说话这般硬气,顿时有些心虚,悻悻退让,乖乖排队。
一旁的本地嫂子看得连连叫好:“好样的瑶妹子!就是该这般治治这些爱占便宜的毛病!”
“以前总觉得城里贵女娇柔弱小,如今看来,是我们看错了!你性子通透又果敢,半点不娇气!”
李瑶淡淡一笑。
她不是娇弱,从前只是身处泥潭,不得不隐忍自保。
如今自然无需再步步拘束了。
夜里杨毅归来,听闻白日发生的小事,眼底笑意更深。
他看着灯下愈发鲜活舒展的女子,和初到边关时拘谨局促的模样判若两人。
短短月余,她彻底褪去了京城闺阁的压抑拘谨,眼底多了坦荡光亮,周身气质愈发松弛鲜活。
“越来越适应这里了?”杨毅坐在她身侧,轻声询问。
李瑶点头:“嗯,很适应。”
“比起京城的繁华牢笼,我更喜欢这里。”
杨毅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欢喜,心底柔软无比。
他一直怕她舍弃京城荣华,跟随自己远赴苦寒,心底会有遗憾、会有委屈、会有不甘。
如今看着她彻底融入、真心欢喜,他所有的顾虑尽数消散。
“你喜欢便好。”他声音温柔真挚。
“往后余生,我陪你在此,岁岁年年,安稳自在。”
李瑶抬眸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
李瑶以为,往后的日子都会是这般松弛安稳。
可安稳日子,仅仅过了半月,就被彻底打碎。
这天清晨,李瑶如常跟着一众嫂子去镇上。
往日热热闹闹的集市,今日格外诡异。
街边摊贩少了大半,剩下的人也都神色慌张,手脚慌乱,匆匆收拾着摊位,没人说笑,没人讨价还价的,整条街道死气沉沉。
随处可见低声议论的百姓,每个人眼底都藏着掩不住的恐惧,连走路都透着几分仓促慌乱。
这般景象,和往日坦荡热闹的边关小镇,判若两地。
李瑶心头一沉,下意识拉住身边的林嫂子,直白开口询问:“嫂子,今天镇上怎么了?怎么大家都这么慌张?”
林嫂子脸上没了往日的爽朗笑意,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瑶妹子,你刚来没多久,还不知道情况,北边蛮族突然来犯,昨夜边境关口已经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