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一把推开厚重的机械车门。
山风夹着树叶的苦味和浓烈的橡胶烧焦味，猛地灌进车厢。
“坐在车里。把镜头对准前面。”
顾野扔下一句话。
他踩着金属踏板跳下车。皮鞋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方几百米处的弯道，一片混乱。
几十个私家车司机和乘客站在隔离带上，探着脖子往前看。
没人敢靠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味道。
顾野挤开人群，大步往前走。
弯道的边缘，一段长达十几米的水泥护栏彻底碎裂。
钢筋暴露在空气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一辆挂着红色“危化品”标志的百吨级半挂货车，斜斜地卡在悬崖边上。
巨大的车头死死顶在内侧的山壁上。前保险杠全碎了。
但致命的是后面的挂车。
长达十几米的银色化工罐体，发生严重侧滑。
后半截车身，连同八个后轮，全部悬空在盘山高架的边缘之外。
底盘的金属大梁卡在断裂的水泥墩子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
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山风一吹，庞大的罐体跟着微微晃动。
几颗碎石子从轮胎边缘滑落。
掉下悬崖，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货车驾驶室的门严重变形。
一个穿着脏兮兮白背心的中年司机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中间。
他双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脸上的冷汗把头发全湿透了。
连救命都不敢喊。生怕声音大一点，微小的震动就会让整辆车掉下去。
路边，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跪在柏油路上。
她是司机的老婆。
女人双手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嗓子已经哭哑了。
指甲在粗糙的路面上抠出几道血印。指尖渗出鲜血。
“救援队呢！打119啊！”人群里有人焦急地大喊。
“打了！前面收费站堵死了，消防车过不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拿着对讲机的高速路政员急得直跳脚。
“这车底盘的大梁已经弯了！撑不到半个小时！”
一滴透明的化学液体从罐体尾部的阀门漏出来。
滴在水泥边缘。
“哧——”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顾野停下脚步。
他盯着那辆摇摇欲坠的百吨巨兽。
悬崖边的风吹乱了他的短发。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转身。
顾野迈开长腿，朝着重卡房车的方向跑去。
挤过拥堵的车流。
顾野拉开车门，翻身坐进高高的驾驶室。
“坐稳。抓紧扶手。”
他看了副驾驶上的苏清月一眼。
苏清月双手死死抱着折叠屏手机。
指甲在手机皮套上掐出几个月牙形的深印。她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野挂上倒挡。
庞大的灰黑色重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在密集的车流中，强行打转方向盘。
巨大的越野宽胎碾过路肩上的碎石，擦着旁边一辆小轿车的后视镜，硬生生倒进了旁边狭窄的应急车道。
“喂！你干什么！”
“卡车司机疯了！往后倒车会撞上护栏的！”
路边的几个车主吓得连连后退，扯着嗓子大骂。
顾野充耳不闻。
他盯着360度全景影像。
十二吨重的防爆房车，像一头灵活的黑豹，在应急车道上快速倒车。
直奔悬崖边的事故现场。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瞬间响起。
“叮。检测到极端救援场景。”
“系统隐藏模块已激活：【超钛合金牵引索】。”
“引擎过载保护临时解除。当前最大功率输出：一万匹马力。”
房车倒退到距离半挂车不到五米的地方。
气压制动阀漏气。车身稳稳停住。
车厢尾部，厚重的防爆保险杠自动向两边滑开。
一个黑色的金属绞盘露了出来。
一根小臂粗细、泛着银黑色冷光的钛合金缆绳，从绞盘里缓缓探出。
顾野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走到车尾。双手抓住那根冰冷的钛合金牵引索。
分量极重。金属的质感硌得掌心发疼。
他拖着缆绳，大步走向半挂车的车头。
路政员吓得脸都白了，冲过来想拦他。
“兄弟你不要命了！那车随时会掉下去！你的房车也会被拉下悬崖的！”
顾野没理他。
肩膀一沉，撞开路政员伸过来的手。
他走到半挂车前。
弯下腰。把钛合金拖车钩对准半挂车底盘最粗的主大梁。
“咔哒”一声脆响。
锁扣死死咬住了十公分厚的钢板。
驾驶室里。
那个满头冷汗的司机艰难地探出半个头。
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
“兄弟……使不得啊！”司机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这罐子里满载一百吨液碱！太重了！会把你拉下去陪葬的！”
顾野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握紧方向盘。脚离开刹车。”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往回走。
回到房车驾驶室。
顾野关上防爆车门。
左手按下中控台上的差速锁按钮。
挂上低速四驱挡。
他转过头，看着镜头。
直播间里，几百万在线观众已经看傻了。
弹幕刷得连字都看不清。
【疯了吧！房车拉百吨半挂？】
【物理学不存在了吗？十二吨的车去拉一百吨？】
【这要是断了，两辆车一起下悬崖！】
【这主播要钱不要命啊！为了流量疯了！】
顾野收回视线。
双手握紧真皮方向盘。骨节凸起。
右脚，将那块沉重的金属油门踏板，一脚踩到底。
“轰——！！！”
V8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撕裂空气的狂吼。
声音大得盖过了山谷里的风声。整个车厢都在剧烈震颤。
仪表盘上的转速指针瞬间砸入红线区。
系统面板上，马力输出数值疯狂飙升。
直接突破一万匹。
八个巨大的米其林特种越野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打滑。
摩擦产生的高温瞬间点燃了橡胶。
大股大股浓烈的白烟从车底喷涌而出。刺鼻的焦糊味顺着空调缝隙钻进来。
车尾那根超钛合金牵引索瞬间绷直。
发出一声弓弦崩断般的“嗡”鸣。
房车没有后退。
悬崖上的百吨半挂，也没有掉下去。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钛合金缆绳上死死拉扯。
顾野死死踩着油门。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给我起。”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轮胎终于咬住了烧化的柏油路面。
房车发出一声金属撕裂般的咆哮，猛地向前挪动了一寸。
紧接着。
“嘎啦啦啦——”
半挂车的金属底盘在水泥路肩上剧烈摩擦。
火星四溅。飞起一米多高。
在全网几百万人头皮发麻的注视下。
那辆悬在半空、满载一百吨化工原料的死亡巨兽。
被顾野的重卡房车，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拖回了安全的路面上。
前后的车轮重新落在柏油路上。
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跟着晃了三晃。
牵引索松弛下来。
顾野松开油门。白烟渐渐散去。
他挂上空挡，拉起电子手刹。
直播间里，死寂了整整十秒。
随后，弹幕如同核弹爆炸。
【我跪着看完了全程。】
【刚才那是拖拉机拉航母吗？我三观碎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发动机？一万匹马力有了吧！】
【这牵引绳居然没断！军工级的材料吧！】
【顾神豪不仅有钱，他是真敢玩命啊！】
【这辆房车，绝对是外星科技订制的怪物！】
车外。
那个跪在路边的碎花衬衫女人，疯了一样扑向刚落地的半挂车。
司机从变形的驾驶室里爬出来。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两口子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顾野推开车门跳下去。
他走到车尾，按下锁扣开关。
拖车钩脱落。钛合金牵引索像一条银蛇，自动卷回房车的保险杠里。
盖板闭合。严丝合缝。
司机挣脱老婆的手，连滚带爬地冲向顾野。
“恩人！恩人啊！”
司机跪在满是橡胶残渣的路上，冲着顾野就要磕头。
顾野往旁边走了一步，避开。
他没说话。
顺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红色碎塑料板，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转身。
踩着金属踏板上车。
“砰”的一声，关死车门。
路政员和交警终于跑了过来。开始疏导交通。
半挂车被拉回了主路，原本堵死的车道勉强空出了一半。
顾野一脚油门。
重卡房车压着满地的碎石子和玻璃碴。
从半挂车旁边挤了过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车厢里，苏清月还保持着抱手机的姿势。
后背的白t恤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看着顾野冷峻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要撞断肋骨。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
脱离了拥堵路段。
房车在盘山高速上继续行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太阳落山。远处的山脊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天空中泛起大片暗紫色的晚霞。
顾野开了一个多小时。
前面的路边，出现了一个带有加油站标志的高速服务区指示牌。
“今晚在服务区过夜。”顾野打亮右转向灯。
重卡房车减速。
顺着匝道驶入服务区。
服务区很大。停满了跑长途的大货车和私家车。
顾野找了一个最边缘的超大车位。
气压制动阀发出漏气声。车子稳稳停住。熄火。
他解开安全带。刚准备站起身。
车窗外。
房车旁边的那个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
车漆在服务区的路灯下锃光瓦亮。
迈巴赫的车头前。
靠着一个穿着酒红色真丝衬衫的年轻男人。
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烟头忽明忽暗。
男人吐出一口青烟。
视线越过迈巴赫的车顶。
直勾勾地盯着重卡房车驾驶室里的顾野。
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