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服务区的广场。
带着浓重的柴油味，还有远处公共厕所隐隐的劣质檀香气。
迈巴赫S680的旁边。
那个穿酒红色真丝衬衫的男人靠在引擎盖上。
他吐出一口雪茄烟圈。青白色的烟雾糊在半空。
目光越过车顶，直勾勾盯着顾野。
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超短裙、踩着细高跟的小网红钻出来。
手里提着一个折叠露营桌。
男人把雪茄咬在嘴里。走过去帮忙支开桌子。
桌子就摆在重卡房车的斜前方。相距不到五米。
小网红又从迈巴赫的后备箱里，拿出一套便携式瓦斯炉。
两块包装精美的牛排。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
男人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
故意抬高嗓门。
“宝贝，今天带你体验一把户外法式大餐。”
他斜着眼，看着重卡房车高高的驾驶室。
“有些人开个破卡车，装得多唬人。”
他弹了弹雪茄灰。烟灰落在柏油路上。
“走南闯北，一辈子也就是个拉货的命。”
“到了服务区，还不是只能拿暖壶泡五块钱的康师傅？”
小网红咯咯直笑。花枝乱颤。
她熟练地拆开牛排包装。
“亲爱的，你跟卡车司机较什么劲呀。他们车里全是汗臭和机油味。”
她把牛排扔进平底锅。
黄油融化。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
顾野坐在气囊座椅上。
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下面这两个卖力表演的活宝。
他没出声。
伸手按下中控台的开门键。
气压阀漏气。厚重的防爆门弹开。
金属踏板降下。
顾野踩着踏板，大步走下车。
皮鞋落在地上。
他走到房车右侧的车厢外壁。
按下一个隐藏的银色按钮。
“咔哒。”
装甲车壁向外翻折。一套全不锈钢的户外拓展厨房缓缓滑了出来。
带双头防风猛火灶，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恒温酒柜和小冰箱。
迈巴赫男人夹着雪茄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比他家厨房还豪华的户外灶台。腮帮子鼓了鼓。
“花里胡哨。搞个好灶台，还不是用来煮泡面。”
他死鸭子嘴硬。大声嘲笑。
苏清月拿着折叠屏手机走下来。
直播间一直没关。
在线人数稳定在一百万。
水友们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这暴发户哪冒出来的？敢在顾神豪面前装杯？】
【开个S680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顾爷，削他！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豪！】
顾野没看弹幕。
他拉开户外小冰箱的门。冷气冒出来。
拿出一块用吸水纸包着的肉。
撕开包装纸。
最顶级的A5和牛。
脂肪分布得像大理石花纹一样密集。在路灯下泛着诱人的粉白色。
接着，顾野弯下腰。
从储物柜里摸出两包红色的塑料包装。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他把泡面和和牛并排扔在不锈钢台面上。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迈巴赫男人看清了那个红色包装。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
他指着顾野的灶台。
“开几千万的车，吃五块钱的泡面！穷鬼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
小网红也跟着掩嘴偷笑。
锅里的劣质牛排煎老了，冒出一股焦糊味。
顾野表情没变。
他转身，拉开旁边的户外恒温酒柜。
从木质酒架的最上层，抽出一支红酒。
瓶身布满灰尘。酒标有些发黄，边缘起卷。
年份：1982。
拉菲酒庄。
顾野拿着酒，走到灶台前。
手里多了一把纯黑色的海马刀开瓶器。
钢钻扎进软木塞。
顾野握着海马刀的手腕用力。
“啵。”
一声闷响。软木塞被完整拔出。
一股浓郁的橡木桶陈酿香气，混杂着发酵的浆果味，瞬间散开。
直接盖过了旁边那块烧焦牛排的糊味。
顾野打火。
猛火灶喷出幽蓝色的火苗。舔舐着不锈钢深锅的底部。
他举起那瓶沾满灰尘的82年拉菲。
瓶口倾斜。
暗红色的酒液倒进滚烫的锅里。
“滋啦——”
红酒遇热沸腾。白色的酒气蒸腾而起。
迈巴赫男人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
他伸长脖子。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泛黄的酒标。
雪茄从两根手指中间滑落。
掉在裤裆上，烫出一个黑窟窿。他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裤子。
“你……你拿82年的拉菲煮泡面？！”
男人声音劈了叉。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他平时也喝红酒，一眼就认出那是正品。
这酒在拍卖行，一瓶抵得上他那辆迈巴赫的一个轮子！
顾野没理他。
一整瓶拉菲，全倒进了锅里。一滴没剩。
他撕开康师傅的塑料袋。
把两块干巴巴的油炸面饼，直接扔进沸腾的红酒里。
连料包都没放。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满屏的问号。
【？？？？】
【我没看错吧？百万红酒当开水用？】
【这泡面吃一口，肠胃都得长出金子来吧！】
【神豪的脑回路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看旁边那个暴发户，脸都绿了！】
顾野拿出一把主厨刀。
在另一口平底锅里倒了一点橄榄油。
把那块A5和牛放进去。
“哧——”
顶级的脂肪瞬间融化。
霸道的脂香味像炸弹一样在空气中爆开。
迈巴赫男人锅里那块几十块钱的合成牛排，瞬间连狗食都不如。
顾野动作很快。
和牛两面煎至焦褐。内里还是粉红。
面饼在红酒里煮软。吸饱了暗红色的酒液。
他关火。
用筷子把面条捞出来，装进两个白瓷碗里。
和牛切成厚片，铺在面条上。
端起碗，走向苏清月。
“吃夜宵。”顾野把其中一碗递给她。
苏清月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接过瓷碗。
碗壁有些烫手。
她咽了一口唾沫。红酒的醇香和和牛的脂香混在一起，直冲鼻腔。
迈巴赫男人站在原地。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
他引以为傲的法式大餐，在那两碗泡面面前，寒酸得像个笑话。
周围几个大车司机端着铝饭盒走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
男人觉得脸皮火辣辣的。
弯腰抓起折叠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想上车。
那个小网红没动。
她盯着顾野手里的那碗面，又看了看高大威猛的重卡房车。
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这才是真大腿。开迈巴赫的算个屁。
小网红扔下手里的刀叉。
扭着腰肢，踩着高跟鞋朝顾野走过去。
裙摆晃动。她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
“哥哥~”
小网红声音甜腻。夹着嗓子。
“你这车好大呀，人家能上去参观一下吗？”
她走到房车的金属踏板前。
抬起穿着高跟鞋的右脚，就想往上踩。
手还伸向顾野的胳膊，想去挽。
顾野端着碗。
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的手。
眼神冷得出奇。
他抬起右腿。
鞋底直接踹在小网红的膝盖侧面。
没用全力。只是简单的一脚。
“哎呀！”
小网红尖叫一声。高跟鞋一歪。
整个人摔在柏油路上。
膝盖磕破了皮，手掌擦在碎石子上，渗出细密的血珠。
名贵的包包甩出去两米远。
“滚。”顾野咬字清晰。
迈巴赫男人刚拉开车门。
看到这一幕，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种敢拿百万红酒煮面的人，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他连桌子和那个女人都不要了。
一头钻进驾驶室。
发动机轰鸣。迈巴赫像见鬼一样，一溜烟逃出了服务区。
小网红坐在地上。
看着绝尘而去的迈巴赫，又看着顾野冷漠的脸。
周围大车司机的哄笑声钻进耳朵。
她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向服务区超市的方向。
插曲结束。
顾野收回全自动厨房。
和苏清月端着碗，走回车厢。
关死车门。
两人坐在大理石吧台前。
苏清月挑了一筷子红酒泡面。
面条泛着紫红色。入口微酸，带着厚重的涩味。
“味道……有点怪。”她皱起眉头，咀嚼着。
和牛倒是入口即化，满嘴生香。
顾野尝了一口。
确实难吃。
“当水喝吧。别浪费了酒钱。”顾野面不改色。
硬着头皮把一碗面吃得精光。
这波打脸，成本有点高，味道有点差。
他靠在沙发上，喝了半瓶矿泉水漱口。
苏清月关了直播。
奔波了一天，两人洗漱完，各自回房间睡下。
车厢里恒温系统安静地运转。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服务区里起了大雾。
顾野早早起床。发动车子。
重卡房车碾碎晨雾，重新驶上高速公路。
开了四个小时。
天空中飘起细密的牛毛雨。雨丝打在宽大的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摆动。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青白色的烟雨中，透着一股温婉的水墨气息。
挡风玻璃外的路牌一闪而过。
顾野单手搭着方向盘。
脑海中。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抵达西湖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