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日清晨。江南的秋雾还没散透,桂花树的叶子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汽。
顾野坐在领航者8x8的铝合金踏板上。他拉上防风冲锋衣的拉链,手指有些发凉。
视网膜上,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灰白色小字如期浮现。
【初级阶段:七夜连续驻留与真实路况测绘完成。】
【打卡路线判定:合规。无公共资源滥用记录。】
【最终阶段安家基金已发放:12,000,000.00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野摸出手机,点开网银App。加上提车时的初始资金,以及前面几夜的阶段奖励,系统汇入的总额刚好凑齐了2330万。
但钱不是放在数字里用来发呆的。
顾野点开记账软件,把这笔钱分了类。
接下来买下这座听雨轩,要付给韩姨960万。再加上镇上房屋评估所的检测费、过户契税,以及给苏清月结清的向导尾款。杂七杂八扣下来,账面上剩的钱足够他把大半个中国的路况跑个遍,但绝没有到能随便挥霍买下整座山头的地步。
车门“咔哒”响了一声。
苏清月背着双肩包走出来,手里拿着昨晚用过的白瓷水杯。
“你昨晚问我,买完院子还走不走。”顾野抬头看她。
“买个九百多万的固定资产,大部分人就该想着怎么做营地生意了。”苏清月把水杯里的剩水倒进旁边的草丛。
顾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这院子我用来补给。水箱空了回来接水,跑累了回来睡张不带轮子的床。”他看着院墙外的老树枝丫,“没打算当营地老板。后面遇到没走过的路,照样开过去。如果将来真要经营,那是另外的账。”
苏清月点了点头。
她把水杯搁在石桌上,紧了紧背包的肩带。
“我下午去镇上搭高铁大巴。”她说,“纸质材料今天必须交到教务处。”
顾野没接一句“我开车送你”。
苏清月有自己的行程表,房车再舒服,也不能替代她必须去办的正事。
“一路顺风。”顾野只说了这四个字。
上午十点,苏清月走出了院门。
顾野留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拿出一千万就让韩姨当场交钥匙。
后续的核验与交割,走了足足半个多月。
顾野花钱从县里请了专业的房屋鉴定员。几个人打着强光手电,把前院的青石板地基和后院的沉淀池裂缝查了个底朝天。
管线老化的修整费预估了两万四。韩姨没拿“老宅情怀”说事,按规矩从总价里扣出了这笔钱。
半个月后。镇房管所的办事大厅。
转账,签字,按红手印。
所有的流程走完,韩姨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顾野面前。
里面装着印有顾野名字的不动产权证。纸袋旁边,压着一串带铜绿的旧钥匙。
“这房子,归你了。”韩姨把帆布包挎上肩膀,没多做停留,转身出了大厅。
下午,领航者8x8再次开进听雨轩的铁门。
没有系统安排的保安列队欢迎,也没有院子里突然挖出古董的戏份。只有两棵老桂花树,和满地没扫的干枯落叶。
顾野把车靠着东侧的院墙停稳。
四条粗壮的液压支腿降下,死死咬住平整的青石板。气阀泄出一声长啸。
他拉开粗黑的工业电缆,接上偏房新换的防爆插座。清水软管连上院子角落的自来水龙头。
接着,他打开侧面的贯通式行李舱,搬出一个沉甸甸的瓦楞纸箱。
里面装着两套暂时穿不上的厚冬装,还有一些不常用的零碎工具。
他把纸箱搬进正房的立柜里,锁上木门。
顾野站在院子中央,长出了一口气。
背后是能翻山越岭的十六吨移动堡垒,面前是能遮风挡雨的江南旧院。
他终于既有了能随时走人的底气,也有了随时能回来的地方。
三天后。下午两点。
院门外传来硬塑料轮子碾过石板的清脆摩擦声。
顾野推开车窗。
苏清月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推着个二十寸的黑色登机箱,站在大门外。
她没按门铃,直接伸手推开了虚掩的铁门。
顾野走下踏板,迎面走过去。
“材料交完了?”他问。
“交了。导师说数据做得很扎实。”苏清月把拉杆按下去,咔哒一声。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份叠好的A4纸,递给顾野。
“这趟回学校,我签了自驾协会的一个西部营地路况外包活。”她语气平稳,“期限四十五天。按天结劳务。”
顾野没接纸,看着她的眼睛。
“这段时间,我租你副驾驶的位置。”苏清月看着他,“沿途的食宿开销,我按月算清楚,从我的劳务费里扣给你。”
她带着行李回来,不是因为住惯了千万级的房车离不开,也不是要给自己找个长期的饭票。
她有自己的外包工作,有独立的收入来源。同行,只是因为这辆车刚好要去她需要测绘的地方。
顾野没有摆出大老板的做派去免她的饭钱。
他伸手接过那张A4纸,折了一下,揣进裤兜。
“自己去把箱子放进行李舱。最左边那个轨道空着。”他说。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听雨轩的正房亮起了暖黄色的廊灯。
顾野走上房车,把那串带着铜绿的旧钥匙,挂在生活区门后的不锈钢粘钩上。
钥匙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车厢里,苏清月已经坐在了升降桌前。
桌上摊着那个巴掌大的硬抄本。
她越过前面记满江浙路况的十几页,翻到一张全新的空白纸。笔尖停在纸面上。
顾野在对面的真皮椅子上坐下,倒了两杯温水。
“江浙一带的营地测得差不多了。”苏清月抬起头,手指在空白纸上点了两下,“这次先去我选的地方?”
顾野看了一眼控制面板上满格的水电标志。
他伸出手,按下了一键断开外部市电的开关。
院子里的廊灯熄灭了,只剩车厢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
“走。”顾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