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价吧。”
楚云飞把黑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手腕晃了两下。卡片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两道黑影。
雨丝顺着庭院天井落下来。
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水汽弥漫在空气里,带着一股陈年木材发霉的味道。
楚云飞那身白色高定西装一尘不染。他踩着几块没积水的干砖,往前走了两步。
两个保镖像两堵黑墙,紧紧跟在后面。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硬家伙。
顾野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木质的太师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手里端着那只紫砂茶杯。茶水冒着热气。
他没接话。甚至没拿正眼看那张黑卡。
楚云飞觉得被无视了。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带。真丝领带被他拽歪了一点。
视线在正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院子里那辆十二吨重的重卡房车上。
灰黑色的防爆装甲,厚重的越野宽胎。
停在小桥流水的江南园林里,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野兽。格格不入。
“哪来的乡巴佬。”楚云飞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他指着房车巨大的车头。
“把这种破卡车开进听雨轩?谁给你的胆子?”
他走到回廊边缘。皮鞋踢了一下地上的青砖。鞋尖蹭上一点青苔。
“这地上的砖,那是几百年前的官窑烧出来的。”
“你那破轮胎压坏了一块,把你全家卖了你赔得起吗?”
苏清月站在顾野旁边。
手里举着折叠屏手机。手心出了一层冷汗,手机外壳变得有些滑。
她手指一抖,大拇指差点按到关机键。
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手机底部。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直播间里,一百多万水友把楚云飞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弹幕停滞了一秒,接着疯狂滚动。服务器都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这白西装谁啊?这么狂?张口就要买园林?】
【卧槽!这不是楚云飞吗?江南楚家的大少爷!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
【楚家干地产起家的。在江南这片,那是真正的地头蛇!黑白通吃!】
【顾神豪这下遇到硬茬了。楚家可不是云州那个卖车的秦浩能比的。秦家在楚家面前就是个弟弟。】
【强龙不压地头蛇。主播还是低调点吧,这可是人家的地盘。小心出不了杭州。】
苏清月看着弹幕,嘴唇发白。
她咬着牙。牙齿磕在下嘴唇上,咬出一排发白的印子。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她不知道顾野到底有多少钱。
但这里是江南。别人带着保镖找上门了。
楚云飞见顾野不说话,以为他怕了。
他嗤笑一声。把黑卡往紫檀木茶几上一扔。
“啪”的一声轻响。塑料卡片在光滑的木纹上滑出半米,停在顾野面前。
“这卡里有五千万。”楚云飞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野。
“不管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拿着钱,马上带你的破车滚蛋。”
他微微扬起下巴。“听雨轩这种绝版王府,只有我楚家才配拥有。”
顾野看着桌上的黑卡。
他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热气扑在脸上。
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水微烫,带着一股浓烈的苦涩味顺着喉咙滚下去。胃里一暖。
“五千万。”顾野放下茶杯。
陶瓷底座磕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野抬起头。
手伸进黑色冲锋衣的内兜。
摸出一本硬皮证书。
他拿着证书,手腕一抖。
“啪!”
红色的硬皮本重重拍在紫檀木茶几上。
刚好压在那张黑卡上面。把黑卡盖得严严实实。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
楚云飞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他皱起眉头。低头看去。
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国徽。
《不动产权证书》。
证书是翻开的。内页的字迹清清楚楚。墨迹像新印上去的一样。
权利人:顾野。
坐落:西湖区听雨轩。
楚云飞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听雨轩”三个字。
又盯着后面的“顾野”。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发出干涩的声音。
“不可能。”楚云飞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劈叉。
他猛地往前一步,手伸出去,想去抓那本证书。
“这园子早就被海外资本封存了!你怎么可能拿到产权!”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发抖。
那鲜红的官方印章,那特有的防伪钢印。做不了假。他在自家地产公司见得多了。
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准备上前动手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连大气都不敢喘。
能无声无息拿下听雨轩产权的人,绝对不是楚家能轻易得罪的。这是通天的手段。
苏清月手里的手机镜头,刚好拍到了茶几上的证书特写。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直接刷出了一片白墙。
【红本本!真的是顾爷的名字!我截屏放大了!】
【十亿级绝版园林,说买就买!顾神豪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五千万想买听雨轩?楚家少爷这是在要饭吗?】
【看楚云飞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脸都绿了,爽!】
【顾爷:拿五千万来买我的房子?你是不是没睡醒?】
顾野靠在太师椅上。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水流清脆。落在杯子里激起一点白沫。茶香四溢。
“你叫楚云飞?”顾野没抬头。
楚云飞僵在原地。双手握成拳头。骨节捏得嘎巴响。
从小到大,他在江南横着走,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
但他不敢发作。脑子里飞速盘算着顾野的背景,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是又怎么样。”楚云飞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一块。
“既然这园子是你的,今天算我唐突。我们走。”
他转身就想走。丢不起这个人。脚底下的步伐有些乱。
“站住。”
顾野的声音不大。夹在雨声里。
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刮过人的脊背。
楚云飞停下脚步。转过身。
脸色铁青。“你还想怎么样?我楚家也不是好惹的。凡事留一线。”
顾野端起茶杯,没喝。
拿在手里把玩。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紫砂表面。
“大门是被你踹开的。”顾野看着地上的墙皮碎屑。
“私闯民宅。”
顾野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磨了一下。眼神变得冷漠。
“把他给我扔出去。”
话音刚落。
正厅两侧的阴影里。回廊的立柱后面。
毫无征兆地走出两个高大的男人。
没有脚步声。像幽灵一样。
两人穿着纯黑色的战术服。肌肉把布料撑得紧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起伏都看不到。
这是系统接管听雨轩后,配备的顶级安保仿生人。
楚云飞的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
两个黑衣安保已经到了跟前。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吹得楚云飞的西装下摆晃动了一下。
“你们干什么!”楚云飞大吼。声音发颤。
他身后的保镖刚想拔腰里的甩棍。手还没摸到把手。
黑衣安保伸出手。
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保镖的脖子。手指钳进肉里。
一用力。
保镖双脚离地,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被掐晕过去。白眼翻起。
像破麻袋一样被扔在青砖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地上的积水溅了一地。
楚云飞吓得连连后退。
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尾椎骨一阵剧痛。
昂贵的白西装沾满了灰尘。
一个黑衣安保走过去。
弯下腰。单手抓住楚云飞的西装后领。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楚云飞双脚悬空。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弄死你!”
楚云飞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昂贵的皮鞋踢在安保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安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任由他踢打。
一路拎着他,走过青石板小路。穿过雨中的竹林。
走到被踹开的朱红大门前。
黑衣安保手臂一抡。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直接把楚云飞扔了出去。
“啪叽。”
外面是一条泥泞的水泥路。
楚云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结结实实地砸在泥水坑里。
泥浆四溅。
白色的高定西装瞬间糊满了黄泥巴。领带歪到一边,浸在脏水里。
头发上沾着枯树叶和泥点。精心打理的发型全毁了。
那两个晕倒的保镖,也被像丢垃圾一样,接连扔在他的脚边。堆成一团。
冰冷的雨水打在楚云飞脸上。
他趴在泥水里。胸口剧烈起伏。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泥水顺着鼻腔灌进去。他呛得连连咳嗽,咳出几口黄色的泥水。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从小娇生惯养的江南大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走到哪都是别人点头哈腰。
他的双眼因为充血变得猩红。
手指在泥水里抠出十道深深的印子。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指甲盖都快翻过来了。
楚云飞双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双腿发软。
西装直往下滴泥水。水珠连成串砸在地上。
他根本不管脚底下还晕着的保镖。
转过身,死死盯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朱红大门。
大门里面。
顾野正端着那只紫砂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完全当他是不存在的垃圾。
楚云飞气得浑身发抖。牙齿把嘴唇咬破了血。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着门内。手指抖得像筛糠。雨水顺着手臂流进袖口。
“姓顾的你别狂!”
楚云飞扯着嗓子怒吼。声音在雨中劈叉,显得声嘶力竭。
“在江南这片地界,我楚家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