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合拢。
楚云飞那撕裂的叫骂声,被厚重的木门彻底隔绝。
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
听雨轩的前院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雨水顺着青灰色的瓦楞往下滴。
砸在青石板上的小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涟漪。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顾野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背靠着坚硬的木板。
他端起紫砂杯,把剩下的半杯冷茶一口喝干。
茶水有些涩口。他咽了下去。喉结滚动。
脑海里,那串冰冷的代码闪动了一下。
“锁定目标:江南楚氏集团。”顾野在心底出声。
“【神级金融控制卡】已激活。正在调集离岸游资进行做空。”
系统的电子音不带一丝感情。
苏清月站在太师椅旁边。
手里举着折叠屏手机。后背被她的汗水浸得湿滑。
她换了个手拿,食指紧紧扣住金属边框。指骨泛白。
屏幕上的弹幕刷得太快。
字体重叠在一起,糊成一片白花花的色块。根本看不过来。
【我靠!主播你惹大麻烦了!那是楚云飞!】
【楚家在杭州是搞房地产起家的!手底下养着几百个催收的狠角色。】
【完了完了,这园子估计明天就得被推土机铲平。】
【顾爷,听句劝。强龙不压地头蛇。赶紧开着房车跑路吧。】
【真以为有钱就能在江南横着走?楚家黑白通吃,搞死你分分钟的事!】
苏清月看着弹幕。
嘴唇咬得失去血色。
她转头看着顾野。
“顾野……要不我们先走?”她声音发虚,带着一点颤音。“弹幕说他们家势力很大。”
顾野把紫砂杯搁在茶几上。
杯底撞击紫檀木,发出一声闷响。
“地头蛇?”顾野靠回椅背。
手指敲着红木扶手。发出笃笃的动静。
“我今天就抽了他的筋。”
大门外。
楚云飞还趴在泥水里。
白色的高定西装彻底毁了。吸满了脏水,贴在身上。泥浆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他攥着拳头,指甲抠进柏油路面的缝隙里。刮出几道鲜红的血丝。
西装内侧的口袋突然震动起来。
专门给老爹设置的专属铃声,在雨幕里响得刺耳。
楚云飞打了个哆嗦。
他手忙脚乱地抽出沾满泥巴的苹果手机。按下接听键。
“你个小畜生!你在外面到底惹了谁!”
楚父的咆哮声直接穿透了听筒。带着变调的哭腔。
声音太大,震得楚云飞耳膜生疼。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水坑里。
“爸……我没惹谁啊。”楚云飞牙关打颤,上下牙齿磕碰出声。“就一个开卡车的外地佬……”
“开你妈的卡车!”
电话那头传来砸碎玻璃杯的巨响。玻璃碴子落地的声音很清脆。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楚父像个快要溺死的人,大口喘着粗气。
“三分钟!就特么三分钟!”
“华尔街的游资像疯狗一样砸盘!我们楚氏的股票直接跌停了!”
“三家银行的抽贷电话打爆了我的座机!咱们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楚父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吼叫。
“对方留了话,是因为你在听雨轩惹了人!”
“楚家没了!破产了!”
“你马上给老子跪下磕头!求不到原谅,老子亲手活剥了你!”
电话挂断。
扬声器里只剩下一串急促的盲音。在雨中回荡。
雨下得大了点。
楚云飞举着手机,僵在原地。
冷雨浇在他的头顶,顺着脸颊淌进嘴里。又苦又咸。
三分钟前。他还是江南地产巨头的大少爷。
三分钟后。他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双腿发软。膝盖骨好像被抽空了力气。
“扑通”一声。
楚云飞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水坑里。
浑浊的泥浆溅起半米高,糊了他一脸。他根本顾不上擦。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听雨轩的朱红大门。
双手握成拳头,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
木板发出沉闷的回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顾爷!我错了!我嘴贱!我该死!”
楚云飞扯着嗓子嚎哭。声音穿透雨幕,透着彻底的绝望。
“砰!砰!”
他把头狠狠磕在青石板台阶上。
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混着泥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视线变成一片血红。
他不敢停。继续疯狂磕头。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听雨轩正厅。
顾野看着茶几上那块监控显示屏。
楚云飞像条野狗一样在门外磕头求饶。脑袋砸在石头上的动静,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进来。
顾野按下扩音器的通话键。
电流声响起。
“滚。”
一个字。通过门口的隐藏音箱,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楚云飞头顶。
楚云飞浑身一抽。
他知道,全完了。对方连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跟他说。
他瘫在台阶上,绝望地抱着头。哭得像个漏气的破皮球。
顾野关掉显示屏。
他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骨头关节发出几声脆响。
“走吧。”顾野看向苏清月。
“去哪?”苏清月还没从刚才的变故里回过神。她愣愣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出门逛逛。这园子太大,缺不少东西。”顾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
同一时间。
庄园外不远处的西湖风景区。白堤附近的一处空地。
一辆印着“星耀传媒剧组”的大巴车停在路边。
雨停了。空气里闷热潮湿。透着一股草腥味。
车门打开。
剧组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走下来。搬运着摄影器材和折叠马扎。
有人在抱怨天气太闷。
队伍最后面。
苏曼雅穿着一件宽大的军绿色马甲。马甲背上印着“场务”两个字。
布料上沾着不知名的油污,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
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她双手死死抱着一块巨大的银色反光板。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艰难地顺着车门台阶往下走。
因为得罪了鲨鱼平台的高层,她被公司直接发配到了最底层的打杂岗。
每天干最累的活,用来偿还那笔巨额违约金。
反光板太重,边缘卡在车门把手上。
她脚下的破帆布鞋在台阶上滑了一下。脚踝一崴。
“哐当”。
反光板砸在柏油路上。震得她双手虎口发麻。
“干什么吃的!连个板子都拿不稳!”
副导演站在车下,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要不是孙总发话让你来打杂抵债,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赶紧捡起来!”
副导演一脚踢在反光板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曼雅死死咬着下嘴唇。
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没掉下来。
她弯下腰,双手抠住反光板的边缘。粗糙的金属边框磨得她手心生疼。
一点点把沉重的反光板扛在瘦弱的肩膀上。
艰难地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