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重卡房车停在听雨轩的前院里。
雨停了。空气闷热。车厢里的空调吹着二十二度的冷风。
顾野把一个刚买的紫檀木小茶几放在真皮沙发旁边。
松开手。
他按着茶几的边缘晃了两下。
“叩叩。”
木头腿敲击柚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茶几的一条腿短了半寸。不平。
顾野皱了下眉头。
他转身走到大理石吧台后面。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深抽屉。
抽屉里堆着几件系统奖励的杂物。
他伸手翻了两下。摸出一个卷轴。
画轴的两端镶着青玉。
磕在木抽屉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野拿着画卷走回沙发旁。
他没解开系着画卷的丝带。直接把卷轴摁在腿上,暴力折了三折。
厚实的宣纸发出“咔啦”的折叠声。
抬起茶几的一角。
顾野把折得厚厚的画卷塞进桌腿下面。
松手。再按了按茶几边缘。
稳了。
苏清月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手机架在金属支架上。鲨鱼直播的页面亮着。
在线人数两百一十万。
镜头刚好对着茶几的下半部分。
画卷被压在桌脚下。
露出一截泛黄的纸张边缘。
上面盖着半个鲜红的方形印章。
京城。一座四合院的书房里。
空调温度打得很低。
孙大千坐在红木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价值十几万的狮子头核桃。
核桃包浆浑厚。摩擦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是国内顶级的书画鉴宝大师。常年混迹在各大拍卖行和直播间。
今天他开了播,正在查房。
几十万粉丝跟着他涌进了顾野的直播间。
“家人们,今天老孙带你们看看,这个开卡车的网文神豪,到底能有多假。”
孙大千对着麦克风笑。
“昨天那屋子古董,绝对是买通了演员演戏。明代红木家具能随便摆在院子里吃灰?”
他点进顾野的直播间。
画面正好定格在茶几底部。
孙大千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视线滑过桌脚。落在那个鲜红的半枚印章上。
手里盘动的核桃猛地一停。
他往前凑了凑。
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
“南京解元……”孙大千念出印章上残缺的四个字。
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啪!”
手里的狮子头核桃掉在青砖地上。
十几万的核桃直接裂开两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孙大千双手撑着书桌。猛地站起来。
肚子撞在桌沿上。茶杯里的水晃出来。
他整个人趴在电脑屏幕前。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肌肉因为充血开始抖动。
“申请连麦!快!”
孙大千吼出声。手里的鼠标被他拍得啪啪响。
点下了红色的pK连麦按钮。
房车里。
苏清月的折叠屏手机发出一阵提示音。
屏幕中间弹出一个金色的申请框。
【国家级鉴宝大师孙大千 请求连麦】
苏清月愣了一下。
转头看向大理石吧台。
“顾野,有个鉴宝大师要连麦。黄V认证的。”
顾野正在往玻璃杯里倒苏打水。
气泡在杯子里翻滚。
“接吧。”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苏清月按下接受。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穿着黑t恤的顾野,右边是满脸涨红、呼吸急促的孙大千。
“小兄弟!不……顾先生!”
孙大千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抓着麦克风支架。
“你桌子底下那个……垫桌脚的那卷纸。能不能抽出来给我看一眼?”
他吞了一口干沫。“就看一眼!”
顾野看了一眼茶几底下的画卷。
“这个?”
他伸出穿着拖鞋的脚。踢了茶几一脚。
紫檀木茶几往旁边挪了半寸。
顾野弯腰。伸手抓住画卷的一角。
用力往外一扯。
“嘶啦——”
宣纸在木地板上刮擦。声音刺耳。
孙大千在屏幕那头捂住胸口。
脸抽搐了一下。像是在扯他的肉。
顾野把皱巴巴的画卷扔在大理石吧台上。
随手解开丝带。
画卷展开一半。有些卷边。
他顺手抄起旁边一个沉甸甸的玻璃烟灰缸,压在画卷的右上角。
镜头拉近。
画卷摊在台上。纸张泛着岁月沉淀的古旧暗黄色。
远山近水。线条疏朗。
两个穿着长袍的隐士坐在松树下的石头上对弈。
右侧是大段的行书题字。
落款处,盖着三方红色的印鉴。
孙大千的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服下摆胡乱擦了两下。重新戴上。
目光在一笔一划、一个印章之间来回扫视。
十秒钟。二十秒。半分钟过去。
孙大千猛地直起腰。
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书桌上。
“砰!”
旁边那个青花瓷茶杯被震翻。茶水流了一桌子。淹没了厚厚的宣纸。
他根本顾不上擦。
“唐寅!”
孙大千指着屏幕,声音带着哭腔。嗓子都劈了。
“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唐伯虎!”
“这是失传了三百年的《春山伴侣图》全卷!”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手指点着空气。
“那个印!‘南京解元’!还有‘六如居士’!”
“笔墨枯润有致,皴法是正宗的披麻皴!假不了!绝对假不了!”
直播间两百多万人。
公屏上出现了长达五秒的诡异死寂。
孙大千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痛得直捶胸口。
“十年前苏富比拍过一幅唐伯虎的半成品,一点五个亿!”
“你这幅是全卷!保存如此完好!起码价值三个亿!”
他指着画卷上被折出的一道死褶。
那是顾野刚才为了垫桌脚硬生生折出来的。
“你……你居然拿三个亿的国宝去垫桌脚!你还拿烟灰缸压它!”
孙大千痛心疾首,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把画抢走。
屏幕上的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
服务器瞬间飘红。
【我草我草我草!三个亿垫桌脚?!】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顾神豪这是真不把钱当钱啊!】
【刚才打假的那些人呢?滚出来说话!】
【拿唐伯虎的真迹垫桌脚,这特么比拿拉菲煮泡面还离谱一万倍!】
【顾爷:没办法,桌子有点晃,刚好手边有张废纸。】
苏清月坐在单人沙发上。
手里的折叠屏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吧台上那张皱巴巴的画。
刚才她还想帮顾野一起踩两脚,把桌子压实。
三个亿。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顾野靠在吧台边。
表情没半点波澜。
“三个亿?”他看了一眼烟灰缸底下的画。
“纸有点薄了。确实不太好垫。”
屏幕那头的孙大千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顾先生!您千万别再折它了!”
孙大千对着镜头大喊。声音急迫。
“我马上查最近的航班!我飞杭州!我求求你让我亲手摸一下这幅画……”
顾野掏了掏耳朵。
觉得音箱里传出来的叫喊声太吵。震得耳朵疼。
他伸出食指。
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红色的挂断键。
连麦画面瞬间切断。
孙大千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车厢里恢复了清净。
顾野随手拿开玻璃烟灰缸。
把价值三亿的《春山伴侣图》随便卷了两下。
连丝带都没系。直接扔回了那个装杂物的抽屉里。
用胯骨顶上抽屉门。“砰”的一声关死。
直播间的水友看得心惊肉跳,直呼暴殄天物。
顾野转过身。拿起刚倒了半杯的苏打水。
正准备喝。
“叩,叩。”
车门外。传来两声极轻柔的敲门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车里很清晰。
苏清月转头看向车窗。
她站起身。走到门禁显示屏前。
外面的监控画面里。
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高领旗袍的女人。
身材高挑。头发盘在脑后,插着一根白玉簪子。
气质温婉得像一幅江南水墨画。
女人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
站在金属踏板下面。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