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看着门禁屏幕。
按下了中控台的开门键。
“呲——”
气动车门向外弹开。金属迎宾踏板缓缓降下。
慕容婉踩着三厘米的半高跟鞋,拾级而上。
鞋跟敲击在钢板上,声音很轻。
一股极淡的茉莉花香飘进车厢。盖住了原先的咖啡味。
她走进客厅。
视线扫过大理石吧台、纳帕真皮沙发,最后落在顾野脸上。
没有露出过分惊讶的表情。显然来之前做过功课。
“顾先生。”
慕容婉微微颔首。声音绵软。带着纯正的吴侬软语腔调。
“我是慕容婉。家里在龙井村有几片茶园。”
她把手里的紫檀木锦盒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涂指甲油。
“听说顾先生买下了听雨轩。楚云飞昨天冲撞了您。”
慕容婉提到楚云飞,语气里没有半点起伏。
“楚家跟我们慕容家有些生意往来。他这人做事没脑子,顾先生别见怪。”
她这是在急着撇清关系。
顺便用送礼来结交这位随手干碎楚家的新晋神豪。
顾野靠在吧台边。
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锦盒上。
“送茶?”顾野问。
慕容婉抿嘴笑了笑。
她轻轻拨开锦盒的黄铜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垫着黄色的丝绸。正中央卡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罐。
瓷罐没有封签。只有一个红色的印泥封口。
“武夷山大红袍。”
慕容婉伸出两根手指,把瓷罐捏了出来。
“那几棵母树上的。前年产的最后一点,不到二十克。”
直播间里的水友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弹幕瞬间刷屏。
【母树大红袍?那不是早就停采了吗?】
【这东西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黑市上二十克起码炒到上百万!】
【这旗袍美女谁啊?出手这么阔绰?】
【我知道她!慕容婉!江南茶业协会会长的女儿,以前楚云飞死皮赖脸追过她!】
【啧啧,楚家刚破产,白月光就提着百万名茶来找顾爷了。这现实。】
慕容婉没看手机镜头。
她自顾自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套汝窑的汝瓷茶具。
摆在大理石台面上。
“顾先生,我给您泡一壶。”
她动作熟练。
热水淋过瓷壶。水汽蒸腾起来。
修长的手指捏着竹制茶夹,挑开瓷罐的红泥封口。
一股浓郁的岩骨花香瞬间溢出来。味道很沉。
苏清月举着折叠屏手机,站在旁边。
看着慕容婉行云流水的动作。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衣角。
对方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名媛气质,让她觉得有点压抑。
慕容婉把茶叶拨进紫砂壶。
悬壶高冲。沸水砸在茶叶上,激起一圈白沫。
刮沫,洗茶。
最后,澄黄透亮的茶汤被倒进一个小巧的汝瓷品茗杯里。
“顾先生,请。”
慕容婉双手捧着茶杯。递到顾野面前。
腰身微微前倾。旗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她嘴角带着自信的笑。等着顾野品鉴后的赞叹。
这套茶艺,在江南富豪圈里,没人不夸一句绝色双绝。
顾野接过茶杯。
茶水有点烫手。
他低头。一口把杯子里的茶水倒进嘴里。
没在舌尖打转,直接咽了下去。像喝白开水一样。
慕容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牛饮。
这是在糟蹋这杯几十万的茶。
顾野砸吧了一下嘴。
眉头皱了起来。
“啪。”
他把汝瓷杯搁在大理石台面上。声音有点重。
“太涩了。”顾野摇了摇头。
慕容婉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竹茶夹掉在台面上,滚了两圈。
“顾先生……这岩茶讲究的是回甘,初入口是会带一点……”她急着解释。
顾野没听她说话。
他一把抓起那个装满母树大红袍的白瓷罐。
掂了掂分量。
随手一抛。
白瓷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苏清月手忙脚乱地空出一只手,把瓷罐接在怀里。
罐子砸在胸口,有点疼。
“顾野?”苏清月茫然地看着他。
“刚好早饭没吃。”
顾野扯了一张纸巾,擦掉嘴角的一滴茶水。
指了指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这茶味道太涩,喝不惯。你拿去厨房,把昨天买的土鸡蛋煮了吧。”
空气突然安静。
车厢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运转的细微嗡鸣。
慕容婉坐在高脚凳上。
保持着刚才递茶的姿势。
她那张化着淡妆、维持了二十年名媛体面的脸,彻底裂开了。
嘴巴微张。呼吸卡在嗓子眼里。
她死死盯着苏清月怀里的白瓷罐。
“煮……煮茶叶蛋?”
慕容婉声音发抖。尾音都变了调。
苏清月也吓了一跳。
她手里捧着那个价值百万的瓷罐,觉得像是个烫手山芋。
“真煮啊?”她结巴了一下。
“煮。全倒进去。”
顾野拉开真皮沙发,一屁股坐下。
“泡茶不好喝,煮蛋应该能进点味。”
苏清月不敢违抗。
她咽了口唾沫,拿着手机走进厨房。
拉开冰箱,拿出六个昨天在农贸市场买的散养土鸡蛋。
洗锅。放水。
苏清月把土鸡蛋放进不锈钢深锅里。
打开电磁炉。
她拿着那个白瓷罐,手抖得厉害。
罐口倾斜。
十几克深褐色的干茶叶,哗啦啦全倒进了冷水锅里。
水面上瞬间飘起一层名贵的母树大红袍。
直播间的公屏直接炸了。
满屏的感叹号。
【我草我草我草!真拿去煮茶叶蛋了!】
【那可是百万级的大红袍啊!有市无价的孤品!】
【神特么味道太涩煮茶叶蛋!顾神豪的脑回路永远这么硬核!】
【看慕容婉的表情,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这叫什么?这就叫顾神豪的反套路专治各种茶艺!】
【任你茶艺再高,老子直接拿去煮鸡蛋!爽!】
慕容婉双手抓着大理石吧台的边缘。
指甲用力刮过石材表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眼睁睁看着一锅冷水逐渐烧开。
水翻滚起来。
极品的岩骨花香随着水蒸气,猛地爆发出来。
霸道的茶香灌满整个车厢。甚至把她身上的茉莉花香都冲散了。
紧接着,鸡蛋煮熟特有的土腥味混了进来。
一锅百万级的茶叶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慕容婉胸口剧烈起伏。
旗袍领口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从小学习茶道,把茶当成命一样供着。
今天,她最骄傲的底牌,被人当成了一把做饭的柴火。
这种屈辱感,比直接打她一巴掌还要难受。
“顾先生……”
慕容婉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咬着后槽牙。
“您真会开玩笑。我……我茶庄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连那套珍贵的汝窑茶具都没拿。
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车门。
高跟鞋踩在踏板上,差点崴了脚。
捂着嘴,狼狈地逃出了听雨轩的大门。
顾野没看她一眼。
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闻着锅里飘出来的茶香。
二十分钟后。
苏清月关了电磁炉。
用漏勺捞出两个茶叶蛋。放进白瓷碗里。
蛋壳已经被茶水染成了深褐色。裂缝处透着红润的光泽。
她端着碗走到茶几前。
手被烫了一下,赶紧捏住耳朵。
“煮好了。”
顾野睁开眼。
伸手抓起一个滚烫的茶叶蛋。
手指在蛋壳上敲了两下。“咔咔”剥开。
蛋白变成了浅琥珀色。茶香四溢。
他咬了一口。
蛋白很q弹。蛋黄绵密。大红袍的醇厚香味完全渗透进去了。
比五块钱一碗的泡面好吃多了。
“不错。这茶就适合这么吃。”
顾野两口解决掉一个鸡蛋。
拿湿巾擦了擦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放在支架上的折叠屏手机。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卡在两百五十万。
上不去了。
刚才那波煮茶叶蛋虽然炸裂,但也只是图个热闹。留不住长线流量。
顾野把擦过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视线落在苏清月身上。
她还穿着那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因为刚才在厨房忙活,有些散乱。
“这几天直播人气有点停滞。”
顾野看着她的眼睛。
“你会跳舞吗?”
苏清月愣了一下。
她以前在大学舞蹈社待过,学过几年古典舞。
“会一点点……”她有些不自信地捏着衣角。
顾野指了指车窗外的细雨和青砖黛瓦。
“去院子里。”
顾野靠回沙发。
“随便跳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