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演的手还按在那一万块钱上。
皮筋勒得有点紧。边缘的几张红票子微微卷起。
湖风吹过来。钞票发出哗啦的轻响。
顾野看着他。
像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傻子。
苏清月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擦过手的湿纸巾。
她看了一眼张导演。又看了一眼跌坐在泥水里的苏曼雅。
把湿巾扔进垃圾桶。
拿起放在金属支架上的折叠屏手机。解锁。
按下“开启直播”按钮。
开播提醒瞬间推送到两百多万粉丝的手机上。
不到半分钟。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疯狂跳动。
十万。三十万。一百万。
水友们刚涌进来,就看到了这个剑拔弩张的画面。
【什么情况?刚开播就有人找茬?】
【这留山羊胡子的老头谁啊?拿一万块钱砸顾神豪的桌子?】
【我听见了!他想租房车拍戏!出价一万!】
【笑死爹了。一万块?顾爷昨天拿去垫桌脚的画都值三个亿!】
【这导演怕是活腻了。敢拿钱砸活阎王。】
顾野没理会直播间里的沸腾。
他靠在钛合金折叠椅的背靠上。姿态放松。
右手抬起来。竖起一根食指。
骨节分明。
“借,可以。”顾野开口。
声音夹在千岛湖的风声里。有些散。
张导演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算你识相。拿了钱赶紧把车挪过去。”
他伸手。准备去拿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洗手。刚才拍在桌面上,手心沾了点炭灰。
“租金一天一千万。”顾野继续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问白菜的价格。
“现金结账。先交钱,后拿钥匙。”
张导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距离矿泉水瓶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脖子卡住了。机械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顾野的脸。
周围的副导演和场务也全愣住了。风吹过草坪,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你特么说什么?”张导演掏了掏耳朵。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千万?”他声音猛地拔高。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你这破卡车是金子打的还是镶钻了?敲诈勒索敲到我头上了?”
顾野放下手。
端起手边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租不起就别问。把你的钱拿走。”
张导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血直冲脑门。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他在剧组里当土皇帝当惯了。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
今天居然被一个在路边烤肉的年轻人当众羞辱。
“给脸不要脸是吧?”
张导演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一万块钱。
用力砸向顾野的脸。
钞票在半空中散开。红色的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掉在草坪上。
“老子今天还非要征用你这辆车了!”
他退后两步。一把扯下腰间的对讲机。
按住通话键。唾沫星子喷在塑料外壳上。
“老武!带着你手底下的兄弟全过来!二组这边有人搞事!”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不到一分钟。
远处的木栈道上跑过来十几个人。
全是剧组的武行。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胳膊上全是腱子肉。
手里拎着棒球棍和折叠三脚架。气势汹汹。
【卧槽!这导演玩黑社会啊?】
【剧组的人打群架?快报警啊!】
【顾爷小心!对面人多,手里还有家伙!】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爆。满屏全是警告的字眼。
苏清月拿着手机的手心出了汗。她往后缩了缩,躲在顾野身后。
胖子从椅子上跳起来。顺手抄起一根烤肉用的长铁签子。
挡在桌子前面。
“想打架是吧?来啊!胖爷我今天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十几个武行把钛合金露营桌围了起来。
领头的光头武指转动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铝合金灯架。
“张导,怎么弄?”光头看着顾野。眼神凶狠。
张导演躲在武行后面。底气又足了。
他指着顾野的鼻子。
“把他给我从椅子上拉下来!车钥匙搜出来!清场!”
光头冷笑一声。
抡起手里的铝合金灯架,直接砸向钛合金桌面。
想先把桌子掀了立威。
顾野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左手伸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摸到一个冰冷的微型遥控器。
拇指摸索到最上面的一个红色按键。
按下。
房车车顶。
原本平滑的防爆装甲突然向两侧滑开。
一个黑色的半球体装置升了起来。像一个倒扣的雷达天线。
没有刺眼的火光。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度低沉的“嗡——”。
这声音似乎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光头手里的灯架距离桌面还有半尺。
突然,他浑身像触电一样猛地一僵。
铝合金灯架脱手而出。掉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十几个武行几乎在同一时间,扔掉了手里的家伙。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眼珠子往外凸起。脸上的肌肉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次声波防暴武器。
系统提供的黑科技。低频震荡直接穿透人体的内耳平衡器官和胃部。
“啊——!”
光头最先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草地上。
他张大嘴巴想喊。但发出来的声音像是在水底吐泡泡。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他趴在地上,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酸水。
紧接着。
“扑通”“扑通”的声音连成一片。
十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肌肉壮汉。像被抽了筋的软体动物。
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有人捂着脑袋在草地上疯狂打滚。有人趴在泥水里干呕。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痛苦。
声波只定向覆盖了武行所在的扇形区域。
坐在桌后的顾野、胖子和苏清月,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觉得空气轻微震了一下。
胖子手里的铁签子还举在半空。
他看着倒了一地的人。下巴快掉到了脚背上。
“顾……顾爷。你会气功啊?”胖子咽了一大口唾沫。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观众也傻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全倒了?】
【这特么是碰瓷吧!这也太假了!】
【碰你大爷的瓷!没看见那些人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吗!】
【次声波!绝对是次声波武器!我以前在科普频道看过!】
【开着带次声波武器的装甲车?这剧组今天算是踢到核弹了!】
低频震荡持续了十秒。
顾野松开遥控器上的按键。
声波停止。
草坪上只剩下武行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呕吐物酸臭味。
张导演站得稍远。没被声波正面击中。
但他觉得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群马蜂。嗡嗡作响。
双腿发软。他扶着旁边的一棵百年香樟树,才勉强没有跪下去。
顾野站起身。
皮鞋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绕过钛合金桌子。
走向张导演。
脚底下,铺着刚才散落一地的红色钞票。
顾野没有避开。
黑色的皮鞋鞋底,直接踩在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上。
鞋尖碾了碾。钞票陷入泥土里。沾上了一层脏污。
顾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导演。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穷逼就别拍戏。”
他吐出几个字。声音很稳。
“滚。”
张导演吓得浑身一哆嗦。
裤裆里突然涌出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滴在皮鞋上。
他尿了。
被这种未知的恐怖力量,和顾野身上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场,彻底吓破了胆。
他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武行。
活阎王。
这是真正的活阎王。
张导演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后背撞在副导演身上。两人摔作一团。
他慌乱地爬起来。心里的恐惧达到了极点。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憋屈和狂怒。
他需要发泄。必须要找个东西来发泄这种快要把他逼疯的恐惧。
他猛地转过头。
视线落在草坡下面。
苏曼雅还坐在烂泥和剩饭里。浑身脏污。
呆滞地看着这边。
是她带的路。是她引来的这个恶鬼。
张导演眼睛里的红血丝彻底炸开。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猪。冲下草坡。
大步跨过满地的咖喱汁和米饭。冲到了苏曼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