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皮鞋踩在湿软的草坪上。
挤出几滴绿色的草汁。
保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胸前的米其林三星刺绣在阴天里很显眼。
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眼窝深陷。
手里提着的银色金属手提箱，随着他的步伐前后晃动。
他停在钛合金露营桌前。
隔着还在冒烟的烧烤炉，盯着顾野。
“你就是那个顾？”
保罗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咬字发音全在喉咙里打转。
他指着桌上那个空了一半的红酒瓶。
“我看了你的直播切片。你用1982年的拉菲去煮那种干硬的面条。”
他胸口剧烈起伏。白西装的扣子绷得很紧。
“你还在烤网上直接烧A5和牛。没有控温，没有醒肉。”
保罗把银色手提箱“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震得骨瓷餐盘里的筷子滚到了边缘。
“这是对高级食材的侮辱！是对烹饪艺术的践踏！”
保罗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你们中国菜，根本不懂什么叫精确和高级。今天，我要让你见识真正的料理。”
胖子坐在旁边。
手里还捏着半根鱿鱼须。
他拿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来。
“哪来的洋鬼子？吃饱了撑的跑这来教训人？”
胖子挽起袖子，准备伸手去推保罗。
顾野抬起手。拦住胖子。
他靠在折叠椅上。看着保罗那张涨红的脸。
苏清月举着折叠屏手机。
直播间里的两百万水友刚看完张导演尿裤子。
这会儿又冒出一个米其林大厨。弹幕再次热闹起来。
【这老外我认识！法国保罗餐厅的主厨！连续五年米其林三星！】
【他怎么跑千岛湖来了？专门来找顾爷踢馆的？】
【老外就是轴。顾爷拿拉菲煮面关他屁事。】
【不过说实话，西餐确实讲究。人家带的家伙什看着就专业。】
保罗没理会胖子。
他双手摁在金属箱的密码锁上。“咔哒”两声。
箱盖弹开。
一股干冰的白雾从里面溢出来。流到钛合金桌面上。
雾气散去。
箱子里垫着黑色的防震海绵。
左边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一粒粒金黄色的鱼子酱。
右边是一个木盒。装着一颗拳头大小、沾着泥土的白色块菌。
“伊朗Almas白化鲟鱼子酱。一勺一万美金。”
保罗指着玻璃罐。语气傲慢。
接着指向木盒。
“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刚空运过来的。”
他从箱子夹层里抽出一把银色的测温枪。
还有一把精细的德国医用级不锈钢镊子。
镊子尖端闪着冷光。
保罗举起镊子。
“西餐是科学。肉的中心温度要精确到零点一度。”
他冷笑一声。
“你们的中餐菜谱上，永远写着‘盐少许’、‘火候适中’。那叫巫术，不叫烹饪。”
顾野听完了。
他没反驳。甚至没看那颗昂贵的白松露。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敞开着。
“科学？”顾野走到重卡房车的侧面。
手掌贴在冰冷的防爆装甲上。
“行。今天教教你什么是巫术。”
顾野大拇指按下装甲板上的一个隐藏开关。
“嗡——”
低频的电机声在草坪上响起。
房车右侧的车厢外壁，向外平滑推开。
一层、两层、三层。
厚重的金属板像折纸一样展开，液压支撑杆稳稳扎进草地里。
一个占地十平米的开放式全自动生态厨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全拉丝不锈钢的台面。无烟激光灶台。
最里面是一整面墙的水培蔬菜柜。紫光灯打在绿油油的菜叶上。
保罗手里的测温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看着这个充满未来重工业科技感的移动厨房。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叮！触发厨艺回击事件。”
“奖励发放：【厨神级刀工与配方】已加载。”
顾野觉得双手手腕一阵发热。
一股肌肉记忆顺着血液流进十根手指。骨节发出细微的弹响。
他走进厨房。
没拿冰箱里的和牛。也没拿海鲜。
他走到水培墙前面。伸手摘了一颗最普通的白菜。
又从旁边的菜筐里，拿了一根带着泥的白萝卜。
“你用白菜跟我比？”保罗回过神。
他指着那颗白菜。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这种喂猪的蔬菜，能做出什么高级料理！”
顾野没理他。
走到案板前。从刀架上抽出一把纯黑色的中式菜刀。
刀背很厚。刀刃磨得发亮。
没有用保罗那种精细的镊子。
顾野左手按住白萝卜。右手握刀。
刀光闪动。
“笃笃笃笃笃！”
菜刀斩在实木案板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闷响。
残影连成一片。
不到十秒钟。
顾野刀面一挑。
那根白萝卜变成了一张细密如发的白色萝卜网。每一根萝卜丝都均匀得像机器切出来的。
保罗的眼睛瞪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脖子伸得老长。
这种刀工，他练了三十年也切不出来。
顾野把萝卜网扔进旁边的深汤锅里。
锅里煮着系统早前预备的鸡鸭高汤。汤色原本有些浑浊。
萝卜网一进去，像一块海绵。
迅速吸附了汤里所有的油脂和杂质。
两分钟后。
顾野用漏勺把萝卜网捞出来。扔进垃圾桶。
锅里的高汤变得清澈见底。像白开水一样透明。
连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得飞起。
【卧槽！这刀工！这颠锅！顾爷以前是新东方毕业的吧！】
【那汤怎么变成矿泉水了？这也太神奇了！】
【这老外的脸都绿了，还拿个镊子在那装呢。】
顾野拿起那颗白菜。
菜刀在手里转了个圈。
只取最中间那颗嫩黄的菜心。刀尖在菜根处划了几道十字。
手法极快。
他把菜心放在一个纯白色的骨瓷深碗里。
拿起汤勺。
从锅里舀起一勺滚烫的清汤。
“开水白菜。”顾野吐出四个字。
滚烫的高汤从半空中浇下。
淋在白菜心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紧紧包裹的菜心，在热汤的浇灌下。
一片、两片、三片。
嫩黄色的菜叶缓缓向外翻卷。就像一朵在水里盛开的莲花。
没有一点油腻。
白瓷碗里，清澈的汤水托着一朵盛开的白菜。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肉香，混杂着蔬菜的清甜，像炸弹一样在空气中散开。
直接把保罗那个白松露的泥土味冲得一干二净。
保罗手里的镊子掉在草地上。
他抽动着鼻子。贪婪地闻着空气里的香味。
这股香味层次太丰富了。鸡肉的鲜、鸭肉的厚、火腿的浓。
全被锁在这碗看似白开水的汤里。
“这……这不可能。”
保罗喃喃自语。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顾野那边挪。
顾野把那碗开水白菜放在不锈钢台面上。
往后退了一步。
“尝尝。看看中国的巫术能不能毒死你。”
保罗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快步冲过去。
甚至忘了拿自己的银勺子。直接抓起台面上的一把陶瓷汤匙。
舀起一勺清汤。
手抖得厉害。汤水在勺子里晃荡。
他把汤送进嘴里。
汤水接触舌尖的瞬间。
保罗的蓝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爆发出极度的不可思议。
极致的鲜味像海啸一样冲垮了他的味蕾。
表面上是清淡的白水。入口却是醇厚到极点的浓汤。
白菜的清甜刚好中和了肉汤的厚重。
咽下去后，喉咙里全是回甘。
他学了三十年的法餐。讲究食材的堆砌、分子料理的解构。
但眼前这碗汤，用最简单的白菜和萝卜，做出了他这辈子都没尝过的顶级味道。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当啷。”
陶瓷汤匙掉在台面上。碎成两半。
保罗脸上的高傲褪得干干净净。
眼眶迅速变红。两行热泪直接从蓝眼睛里滚了下来。
砸在白西装的衣领上。
他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房车厨房外面的草地上。
膝盖压碎了几根野草。
“对不起！”保罗嚎啕大哭。
他双手抱住顾野的小腿。把脸埋在顾野的冲锋衣裤腿上。鼻涕眼泪蹭了一裤子。
“我是一只井底的青蛙！我错了！”
“这是上帝的烹饪！这是神迹！”
保罗仰起头。厨师帽掉在地上。
他死死抱着顾野的腿不撒手。
“师父！求您收我为徒！我愿意把我在法国的餐厅全都给您！”
“让我给您洗菜也行！求您教教我！”
直播间两百多万观众，看着一个米其林三星主厨跪在地上抱着顾野的腿哭。
弹幕彻底疯狂。
【哈哈哈哈！老外被一碗白菜馋哭了！】
【米其林三星算个屁，在咱们满汉全席面前就是个弟弟！】
【顾神豪这厨艺，真不给活路啊！】
【刚才还拿个镊子装逼，现在抱着大腿哭。太解压了！】
顾野皱着眉。
他嫌恶地看着裤腿上的鼻涕印。
右腿猛地一抖。把保罗踹开半米远。
“滚远点。别弄脏我的车。”
顾野冷声呵斥。
保罗瘫在草地上。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看着那碗开水白菜，满眼都是痴迷。
最后被他开快艇带来的两个助理连拖带拽地弄走了。走的时候还死死盯着房车的厨房。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千岛湖的水浪拍打着栈道。
顾野拿纸巾擦了擦裤腿。
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看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江南这片地图的震惊值，随着这一波接一波的打脸，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
账户里的现金流又翻了一倍。
顾野走到大理石吧台前。
关掉房车的生态厨房。金属装甲板缓缓合拢。严丝合缝。
他转过头。
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整理直播设备的苏清月。
还有旁边还在打饱嗝的胖子。
顾野拿起地图。在上面点了两下。
“清月。收拾东西。”
顾野拍了拍真皮方向盘。真皮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明天咱们离开江南。”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阴沉的天空。
“去看看真正的生命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