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湖的细雨打在后视镜上。
顾野踩下油门。
胖子昨天下午就订机票回云州了。他那体格,受不了高海拔的折腾。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轻响。
上了高速。一路向西。
背后的烟雨江南渐渐变成后视镜里的一抹淡绿。
机械音在顾野脑海中突兀地响起。
“叮。江南地图打卡完毕。”
“震惊值结算中。综合评级:S+。”
顾野单手扶着真皮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牌。
“现金账户奖励:一百亿人民币。已存入瑞士离岸信托。”
顾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
百亿。现在对他来说,也就是一串银行的提示数字。
“特殊奖励发放:【黑科技全地形悬浮模块】。”
顾野视线前方,跳出一个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上面多了一个灰色的图标。像是一个气垫飞行器的底盘。
图标下面有一行极小的白字:检测到极端致命地形时,自动解锁。
顾野靠在气囊座椅上。
关掉面板。
房车平稳地在柏油路上飞驰。
三天的时间。在车轮底下飞速卷过。
江南的水汽被抛在几千公里外。
越往西开,天越蓝。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云彩像撕碎的棉花。贴着地面飘。
苏清月端着两杯热可可,从厨房走过来。
柏油路面上有一个被大车压坏的坑。
房车轮胎碾过去。车身轻微晃了一下。
她脚下没站稳。
左手那杯热可可晃出几滴深褐色的液体。
溅在她的牛仔裤上。烫出一个圆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赶紧把两个杯子塞进驾驶台的杯架里。
“对不起。手没拿稳。”
她抽了张湿巾去擦裤腿。
胸口起伏的频率变快了。呼吸声比平时重很多。像刚跑完八百米。
嘴唇透着一股缺氧的青紫色。
“海拔三千五了。”顾野拿起杯子。
喝了一口热可可。有点甜。
“缺氧。”
他伸手,按了一下中控台。
“开启弥散式供氧。”
车厢里的空调出风口,换了一种气流的声音。
纯净的富氧空气吹出来。
苏清月的脸色缓和了一点。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大口喘了两下。
车窗外。
原本成片的绿色树林早就没了。
变成了大片大片光秃秃的黄色土坡。风化严重的岩石裸露在干冷的空气里。
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远处的天边。横着一道连绵不绝的白色雪线。
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酸。
温度降得很快。
江南的三十度闷热,到这里变成了个位数。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外面刮着狂风。
大风夹着粗糙的砂石。
打在房车灰黑色的防爆装甲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顾野打开雨刮器。刮掉前挡风玻璃上的沙土。
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路口。
一块巨大的绿色路牌立在风里。上面用汉藏双语写着地名。
国道318。
旁边竖着一块斑驳的铁皮警示牌。红底白字。漆皮被风沙打掉了一大半。
“危险路段。事故多发。谨慎驾驶。”
在警示牌的空白处。
有人拿黑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大字:汽车坟墓。
这条路,出了名的难走。
碎石路、搓板路、暗冰。还有随时塌方的落石。
每年都有自驾游的车掉进悬崖。连骨架都捞不上来。
顾野把方向盘往右打。
十二吨重的重卡房车,正式驶入川藏线入口。
柏油路面消失了。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烂泥碎石路。
巨大的米其林越野宽胎,狠狠碾过一个满是泥水的深坑。
泥浆溅起两米多高。打在路边的石头上。
底盘的空气悬挂自动调节。车厢里如履平地。连杯子里的可可都没晃出来。
开出去五公里。
前方是一个官方的进山检查站。
一根生锈的红白栏杆横在路中间。
旁边停着几辆补给燃油的油罐车。还有一个简易的加水点。立着几个大塑料桶。
顾野踩下刹车。
气动阀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呲——”。
房车稳稳停在加水点旁边。
他拉起电子手刹。熄火。
“下车透透气。”顾野扯下一件黑色的硬壳冲锋衣。套在身上。
拉链拉到领口。
他拿了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扔在苏清月腿上。
顾野推开车门。
高原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夹着冰碴子。直接灌进脖颈。
他眯了一下眼睛。
苏清月裹紧羽绒服。踩着金属踏板下车。
风吹得她睁不开眼。长发在风里乱飞。
她赶紧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进兜里。
检查站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准备进藏的车。
大部分是私家轿车。车身上全是泥。
还有几辆重度改装的越野车。
房车这头钢铁巨兽一停下。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安静了两秒。
风里的沙子打在防爆装甲上,声音沉闷。
十二米长、四米高。
灰黑色的车体在阴沉的天光下,透着冰冷的压迫感。
钨钢防撞梁上还沾着之前撞法拉利留下的一点红漆。
跟它比起来,旁边那些底盘升高的丰田普拉多,简直像塑料做的玩具车。
几个正蹲在路边避风吃泡面的自驾游司机。
忘了往嘴里送面。
面条挂在塑料叉子上。被风吹得直晃。
“这什么车?防暴装甲车开出来了?”
一个光头司机端着泡面碗。瞪大眼睛。
“看那轮胎。比我这牧马人的车顶都高。这能进藏?”
旁边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摇了摇头。
“太大了。到了怒江七十二拐,这轴距根本转不过弯。”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非卡死在悬崖边上不可。”
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夹着浓浓的怀疑和嘲讽。
顾野没理会。
他绕到车尾。拉出外接水管。
插进加水点生锈的水龙头里。拧开阀门。
水流哗啦啦地注进房车的净水箱。
不远处。
一个四辆车组成的越野车队靠了过来。
两辆牧马人。两辆普拉多。
车身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拉花。红牛、各种润滑油、户外装备。
全是赞助商的广告。
车顶架着脱困板、防滑链和全尺寸备胎。
保险杠上装了一排大功率的LEd射灯。
看着极度专业。
最前面那辆红色的牧马人。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专业户外防风服的男人跳下来。
脚上蹬着一双带泥的高帮登山靴。
三十出头。留着一撮小胡子。
脖子上挂着个红色的防风套。
他手里举着一根碳纤维自拍杆。
自拍杆尽头夹着一个Gopro运动相机。
镜头一直闪着红灯。正在录像。
男人拿着自拍杆。大步走到重卡房车旁边。
他围着巨大的车头转了半圈。
仰头看着车顶上的红外热成像摄像头。
伸出手。想去摸一下粗糙的钨钢防撞梁。
“别碰。”顾野拔下水管。
水滴砸在满是沙石的地上。
他把水管扔进储物舱。脚尖一挑。踢上舱门。“砰。”
男人手一顿。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打量着顾野。
视线扫过顾野身上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冲锋衣。
又看向站在风口里冻得缩脖子的苏清月。
男人眼睛里立刻多了一抹算计的光芒。
他是某短视频平台的户外大V。网名飞哥。
昨天在网上看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视频。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这两天火爆全网的“顾神豪”和他的房车。
那可是千万级别的在线流量。
要是能在这个偏僻的检查站蹭上一点,他的账号能少奋斗三年。
飞哥挤出一个自来熟的笑。
举着自拍杆。往前走了两步。
抬起手。屈起食指的骨节。
在驾驶室半开的车窗玻璃边缘,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