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快来人!”
嘶哑的英文惨叫声撕裂了营地的风雪。
顾野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身。透过宽大的防弹玻璃,看向五十米外的营地边缘。
一顶黄色的高山帐篷被人撕开了一半。
七八个人围成一圈。
地上的碎石结着冰。
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平躺在冰面上。是国际探险界的知名人物,史密斯。
他身上的连体羽绒服被扯开。露出里面的抓绒衣。
史密斯的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脸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像个发胀的茄子。
大股大股的粉红色血沫,正从他的嘴巴和鼻腔里往外涌。
冷风一吹,血沫沾在下巴的胡茬上。迅速结成红色的冰晶。
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医生跪在雪地里。
他跨坐在史密斯身上。双手交叠,死死按压着史密斯的胸骨。
“一、二、三!”医生用英语大吼。
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白霜。
“直升机呢!呼叫直升机!”医生冲着旁边大喊。
一个拿着卫星电话的夏尔巴向导直摇头。
他冻得上下牙齿打架。
“风力九级。直升机过不了山口。会坠毁的。”
金发医生停下了按压的手。
他一屁股瘫坐在尖锐的碎石上。
双手沾满了粉红色的血沫。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冒着热气。
他抓起旁边的氧气面罩。用力砸在地上。
塑料面罩磕在石头上,裂开一条缝。
“急性肺水肿。呼吸衰竭。”医生声音发颤。“没救了。他死了。”
周围的登山家全都不说话了。
有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只有狂风刮过帐篷的呼啦声。
顾野按下车门开关。
气压阀漏气。厚重的防爆车门向外弹开。
他踩着金属踏板走下车。
皮鞋踩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顾野大步走进人群。
一个身材魁梧的俄罗斯登山者挡在前面。
顾野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人身子一歪,踉跄着退开两步。
顾野停在史密斯的尸体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紫黑色的脸。凝固的粉色泡沫。
“抬他去我的车里。”顾野开口。用的英文。
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两个夏尔巴向导愣住了。
他们看了一眼顾野,又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金发医生。
金发医生猛地从雪地里跳起来。
他一把抓住顾野的冲锋衣袖口。尼龙面料发出摩擦的响声。
“你疯了吗!”医生咬着牙。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的肺里全是水!移动他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医生伸出手指,快要戳到顾野的鼻尖。
“你们这些外行人懂什么叫医学吗?还是你想用你们的中医草药来救肺水肿?”
“这里不需要你来捣乱!”
顾野看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
他抬起右手。
手背砸在医生的手腕上。
力道很大。医生吃痛,手被打得甩了回去。撞在自己的胸口上。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想他死就闭嘴。”顾野冷冷吐出一句话。
他转过头,看着那两个夏尔巴向导。
“抬进去。五万美金。”
两个向导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珠峰,钱就是上帝。
两人毫不犹豫地抓起史密斯的胳膊和腿。用力抬了起来。
转身就往灰黑色的重卡房车跑。
金发医生在后面挥着手臂大骂。
顾野根本没搭理他。
转身走上金属踏板。两个向导把史密斯扔进玄关,拿了顾野丢过去的一沓美金,光速退了出去。
“砰。”
防爆车门重重关死。
气动锁咬合。把医生的叫骂声彻底隔绝在风雪里。
车厢里温度是二十四度。
苏清月站在大理石吧台边。
她看到地上那个脸色紫黑、满嘴血沫的男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在吧台边缘。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在车厢里散开。
“拿条毛巾过来。”顾野说。
他伸手抓住史密斯的衣领。
单手拖着这个两百磅重的壮汉,顺着柚木地板往后舱走。
后舱的木质隔断墙已经向两侧滑开。
充满科幻感的银白色纳米医疗舱停在正中央。
顾野手指点了一下舱体侧面的面板。
透明的防弹玻璃罩平滑地升起。
他拎着史密斯的腰带和领口。用力一甩。
史密斯沉重的身体砸在舱内的白色凝胶床垫上。床垫凹陷下去。
“启动。”顾野出声。
玻璃罩缓缓降下。锁死。
舱底传来微弱的电机运转声。
医疗舱侧面的四根透明导管猛地鼓胀。
荧光绿色的液体从舱内的阀门里喷涌而出。
液体带着冰冷的光泽。迅速淹没了史密斯的双腿、胸膛。
苏清月拿着一条白毛巾跑过来。
她看着绿色的水面漫过史密斯的脖子。
手一抖。毛巾掉在了柚木地板上。
“他……他会淹死的!”苏清月抓住顾野的小臂。
手指冰凉。指甲掐进了顾野的衣服里。
“那是含氧纳米液。能呼吸。”
顾野把她的手拨开。
舱内。绿色的液体彻底淹没了史密斯的头顶。
史密斯没有挣扎。
纳米液体顺着他的鼻腔和微张的嘴巴灌了进去。
嘴角的粉红色血沫瞬间被溶解、冲刷干净。
医疗舱上方,弹出一块蓝色的半透明全息光幕。
绿色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肺泡积水清除率:40%……70%……100%】
【心肌缺氧状态逆转中。】
【警告:检测到左膝半月板陈旧性撕裂。启动细胞级修复。】
【检测到腰椎暗伤。启动骨骼再生。】
绿色的液体在舱内不断冒着细小的气泡。
顾野走到厨房的不锈钢水槽前。
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手上的血迹。
他挤了一泵洗手液。慢慢搓洗。冲干净。
扯了一张厨房纸,把手擦干。
纸团扔进垃圾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多不少,整整十分钟。
“叮。”
医疗舱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舱底的排水阀全部打开。
绿色的纳米液体在一秒钟内抽得干干净净。
史密斯的衣服上连一滴水渍都没留下。干燥如初。
透明玻璃罩缓缓升起。
史密斯躺在凝胶垫上。
胸口猛地一挺。
他张开大嘴,贪婪地吸了一大口车厢里的空气。
眼睛睁开了。
紫黑色的脸完全恢复了正常。
甚至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润。皮肤紧绷。像个刚跑完晨跑的小伙子。
史密斯坐了起来。
他一把扯开胸前的连体羽绒服。
大手在胸口摸了两把。
没有刺痛。那种肺部快要炸开、溺水般的窒息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翻身跨出医疗舱。
光着脚踩在金属地板上。
左腿膝盖以前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现在活动自如。连骨缝里的酸胀感都没了。
“我的上帝。”史密斯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原地跳了两下。落地轻盈。
浑身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顾野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白毛巾。
扔在史密斯脸上。
“擦擦脸。出去。”
史密斯接住毛巾。
他看着顾野。嘴唇哆嗦着。膝盖一弯就想跪下。
顾野转过身。按下墙上的车门开关。
“呲——”
防爆车门向外弹开。
冷风夹着雪花,再次灌进车厢。
车外。
金发医生还站在碎石地上。
他手里拿着卫星电话。正在跟大本营的后方汇报死亡记录。
周围的登山家和向导围成一圈。等着顾野把尸体拖出来。
金属踏板上传来脚步声。
很重。很有力。
史密斯踩着皮靴,一步一步走下踏板。
冷风吹在他红润的脸上。他连一个喷嚏都没打。
他站在碎石地上。扫视了一圈。
“米勒。”史密斯喊了一声。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得压过了风声。
金发医生僵住了。
他机械地转过脖子。骨节发出酸涩的声音。
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史密斯。
胸膛有力地起伏着。脸色比他还红润。
米勒的嘴巴越张越大。冷风灌进喉咙里。
他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滑了下来。
顺着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掉。
“吧嗒。”
听诊器的金属金属头砸在冻硬的石头上。
米勒死死盯着史密斯。
眼球往外凸出。眼白上布满血丝。几乎要掉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