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的脸贴在内侧的防弹玻璃门上。
玻璃冰冷。冻得他脸皮发麻。
他连大口喘气都不敢。死死盯着玻璃门背后的那个世界。
隔离舱里没有暖风。
温度计上的数字停在零度。这已经是房车外壳隔绝风雪后的极限。
五个华夏科考队员裹着厚重的军大衣。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沉重的极地靴底沾着冰雪。冰雪在金属地板上化开,流成一滩泥水。
冷意顺着铁皮钻进脚心。
但玻璃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墙上的恒温控制面板亮着白光。
数字稳稳停在“26c”。
柚木地板一尘不染。泛着木质的光泽。
大理石吧台上。架着一口纯铜的九宫格火锅。
锅底的无烟环保炭烧得正旺。透着红光。
大半锅红油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泡。
红彤彤的干辣椒和花椒在滚烫的汤面上浮沉。随着油泡翻涌。
顾野坐在高脚凳上。
身上那件黑色的防风冲锋衣早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纯棉短袖。
领口有些宽松。露出结实的锁骨。
他手里捏着一双乌木长筷。
手腕一转。夹起一片大理石纹路的A5和牛。
肉片切得很薄。脂肪分布均匀。
顾野把和牛放进滚烫的红油里。
七上八下。
粉白相间的生肉瞬间变色。卷曲起来。表面挂满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辣油。
苏清月坐在吧台对面。
她也脱了长款羽绒服。换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t恤。
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被辣得直吸气。
嘴唇红透了。像抹了厚厚的胭脂。
她手里拿着漏勺。从清汤格里捞出一块澳洲大龙虾的虾肉。
白嫩的虾肉冒着热气。
她手一抖。虾肉没夹稳,掉在蘸料碗里。
褐色的芝麻酱溅出来一滴。刚好落在白色的袖口上。
苏清月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赶紧抽了一张纸巾。低着头去擦袖口上的污渍。
越擦越脏。晕成了一小片黄印。
隔离舱里。
中年人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剧烈滑动。在寂静的铁盒子里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吃过一口热乎饭了。
胃里像是有把刀在刮。
房车的新风系统安静地运转着。
气阀交替的瞬间。
不知道是哪里漏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一股浓烈的牛油火锅底料味,混着花椒的呛鼻辛香。飘进了冰冷的隔离舱。
味道很淡。但在这零度的铁盒子里,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身后的几个年轻队员闻到了味道。
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年轻人,猛地吸了吸鼻子。
他呆呆地看着玻璃门里的红油火锅。
一大串口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军大衣的领子上。
“队长。”年轻人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我闻到牛油火锅的味道了。”
他用冻僵的手背抹了一把脸。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知道是馋的还是冻的。
中年人没回头。他的脸还死死贴在玻璃上。
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结成一层水雾。
他只能用袖子不停地擦。生怕挡住了视线。
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滴在冲锋衣的拉链上。拉链缝隙里全是冰碴。
折叠屏手机架在吧台的最边缘。
后置镜头角度调得很好。
把翻滚的红油火锅,和窗外昏天黑地的暴风雪,同时收进了画面里。
两千多万水友看着这一幕。
弹幕区卡得像放幻灯片。服务器后台疯狂报错。
【我特么人傻了。外面零下四十度,他在里面穿短袖吃火锅?】
【那块A5和牛比我脸都大!这吃法太丧心病狂了!】
【我看那龙虾肉都有半斤重!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隔离舱里的科考队员: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经历什么?】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就是神豪的抗灾方式吗!】
【别人在末日求生。顾爷在末日度假。】
【看着玻璃门外那几个流哈喇子的兄弟,我突然觉得手里的泡面也是人间美味了。】
翻墙进来的老外更是看得头皮发麻。
英文和俄文在公屏上乱飞。
【crazy! this is absolute madness!】
【在致死级别的暴风雪里开派对?华夏人都是怪物吗?】
【那红色的汤是在煮岩浆吗?看着好可怕,但为什么我一直在咽口水?】
顾野把烫好的和牛塞进嘴里。
咬下去。汁水四溢。
辣味刺激着味蕾。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拿过一盘新鲜的毛肚。全倒进辣锅里。
左手拿起手边的冰镇可乐。
拉环扣在食指上。“呲啦”一声脆响。
碳酸气泡翻涌。
顾野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压下口腔里的辛辣。
喉咙里发出一声舒坦的吞咽声。打了个嗝。
门外。
中年人看着顾野喝冰可乐的动作。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隔离舱的金属地板上。
冰冷的铁皮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颤抖着手。从军大衣的内兜里摸索。
掏出一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包装纸都被撕烂了。
他把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嘎嘣。”
牙齿发酸。饼干硬得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他挫败地把饼干拿出来。看着上面沾着的一点口水冰碴。
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饼干上。
苏清月吃不下了。
她放下乌木筷子。筷子尖搭在骨瓷餐盘的边缘。
抽出一张湿纸巾。轻轻擦掉嘴角的红油。
把纸巾扔进桌下的智能垃圾桶。
“顾野,我吃饱了。”她小声说。鼻尖上全是汗。
脸颊红扑扑的。
顾野点点头。没停下筷子。
又夹起一片翠绿的生菜叶。丢进清汤锅里。
生菜遇热,瞬间变软。
他捞出来,三两口吃完。
放下筷子。端起可乐罐,把剩下的半罐全倒进嘴里。
空罐子捏扁。发出铝皮变形的脆响。丢进垃圾桶。
半个小时过去。
铜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但火势小了不少。
无烟炭快烧完了。
车窗外。
那撕裂耳膜的狂风尖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弱了。
呼啸的声浪降成了低沉的呜咽。
砸在防弹玻璃上的冰渣子少了。
变成了细软的雪花。贴在玻璃上,很快被地热光环的高温融化。
化成水珠,蜿蜒着流下去。
厚重的铅灰色乌云,被风吹散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
直直地打在珠穆朗玛峰的雪顶上。折射出刺眼的金芒。
暴雪停了。
来得突然。走得也干净利落。
营地外面的积雪堆了将近半米高。
几顶没被吹走的彩色高山帐篷,大半个身子都被埋在雪里。
整个大本营死寂一片。
偶尔传来几声外国探险家劫后余生的剧烈咳嗽。
只有这辆灰黑色的重卡房车。
十二米长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车顶的幽蓝色地热光环缓缓熄灭。
底盘下方的液压合金柱发出“嘎啦啦”的声响。
从冻土层里拔出来。收回车底。装甲板闭合。
顾野靠在真皮沙发上。
目光穿过防弹玻璃,看着外面那道刺眼的阳光。
脑海里。
那道清脆的系统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
“无人区全线打卡任务结束!”
“终极结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