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一路“突突”地回到了石砬子村,直接停在了陆家小院门口。
张翠莲正在院里喂鸡,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见自家二姐被陆铮和宋棉棉一左一右地扶下车,眼眶通红,神情憔悴。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丢了手里的瓢,迎了上去。
“二姐,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见到自己的亲妹妹,张翠玉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垮了。
她一把抱住张翠莲,嚎啕大哭起来。
出来的一路上,张翠玉都在不停地咒骂着罗家一家子,骂罗大勇窝囊愚孝、骂罗家公婆偏心、骂罗家兄弟占便宜、骂小姑子罗秀娟忘恩负义白眼狼。
直到见到了亲妹妹,张翠玉心里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心寒都化作了泪水,喷薄而出。
姐妹俩进了屋,宋棉棉和陆铮识趣地没有跟进去。
主屋里,张翠莲拉着二姐的手,听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在罗家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罗大勇竟然动手打了她,而自己的几个亲生儿女就站在旁边,却没有一个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时,张翠莲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天了!他罗大勇凭什么打你?还有你那几个孩子,真是白养了!心都让狗吃了吗?”
张翠莲心疼得直掉眼泪,
“二姐,你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住下,住到过完十五!我倒要看看,离了你这个当牛做马的老黄牛,他们罗家那个家还转不转得动!也让他们瞧瞧,你张翠玉不是没地方去,不是离了他们就活不了!”
张翠玉哭了好一阵,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最心寒的,不是丈夫的偏袒,不是公婆的冷漠,而是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几个孩子,在那一刻,竟然都选择了沉默,仿佛她这个妈是个外人。
“正好,咱姐妹俩也能好好说说话。你就在这儿安心歇着,什么都不用管,让他们自己伺候那一大家子人去吧,看谁挨累!”
另一边,罗家。
张翠玉这一走,家里立刻就乱了套。
往日里热气腾腾的午饭没了踪影,几个儿媳妇谁也不愿意主动去做十几口人的饭,互相推诿。
张翠玉的小孙子哭着闹着要找奶奶,儿媳妇笨手笨脚地哄不住。
惹事的小姑子罗秀娟也没讨到好,没了张翠玉这个受气包,大嫂的炮火就对准了她,把她和她那两个偷东西吃的孩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罗大勇坐在炕上抽着闷烟,心里开始后悔了。
他后悔的不是自己打了媳妇,而是后悔不该把她逼走。
这个家离了她,就像一台机器没了最重要的齿轮,瞬间就瘫痪了。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这个败家娘们,大过年的把一大家子撇下,像什么话!还有陆铮那个小兔崽子,多管闲事,真不识抬举!”
而此刻,在陆家的张翠玉虽然心里还有些惦记小孙子,但一想到罗家那一大家子人的嘴脸,就觉得闹心。
被妹妹和侄子侄媳妇这样护着,她心里熨帖又安稳,那点想回去的念头也就淡了。
姐妹俩聊天时,张翠莲好奇地问:“二姐,那个罗秀娟怎么回事?都出嫁的人了,怎么能在娘家一住就是二十多天?听那意思,还想住完整个正月再回去?”
提到这个,张翠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她男人和她大儿子,都染上赌钱了。听说是在附近镇上新开的一个场子,专门骗人过去赌。秋收卖粮的钱,全被那爷俩输光了。前阵子,家里仅剩的一点粮食都被债主搬空了,听说连房子都给抵押出去了。她这是没地方去了,才拖家带口地跑回娘家来躲债的。”
张翠莲听得目瞪口呆,村里也有人到了年跟下,拿着卖粮钱出去打牌。
可是赌到倾家荡产,欠钱到被人追债的地步,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屋外,陆铮和宋棉棉也在商量着。
看着二姨和婆婆脸上都带着愁云,宋棉棉心里一动,拉了拉陆铮的衣角,跟他小声嘀咕了几句。
陆铮听完,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进了主屋,宋棉棉笑着对张翠莲和张翠玉说:“妈,二姨,反正过年这几天也没什么事,不如我跟陆铮带你们去县城逛逛吧?我听说城里庙会可热闹了,还有各种杂耍和好吃的,晚上还有花灯,可漂亮了。”
张翠莲一听,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去城里干啥,又费钱。听说那庙会进去一个人就得好几毛钱呢。”
宋棉棉赶紧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妈,这您就不懂了。咱们过年之前,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是为了挣钱。
过完年,也得去那些领导、主任、大厨家里拜拜年,走动走动,这叫维护客户关系。
咱们的蔬菜生意开春后还得继续做呢,这冬天几个月的细菜,可全指望这些关系户了。咱们就打着拜年的旗号,顺便带您和二姨去城里散散心,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张翠莲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去维护客户,这可是正事!
她立刻觉得这钱花得值了,脸上的愁云也散了不少,兴致勃勃地说:“对对对,棉棉说得对!是该去走动走动!那咱们明天就去!”
看着婆婆和二姨脸上重新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宋棉棉和陆铮相视一笑。
大年初三,天一亮,陆铮就开着借来的拖拉机,载着宋棉棉、张翠莲、张翠玉还有陆红红,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向县城出发了。
从大年初三到大年初五,这一家子人每天都在县城里开开心心地逛着。
百货大楼、友谊商店,即便不买东西,光是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就让张翠莲和张翠玉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庙会上的糖人、套圈、杂耍,更是让她们笑得合不拢嘴。
这三天,对张翠玉来说,美好得就像一场梦。她暂时忘却了罗家的烦恼,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神采。
当张翠玉在县城里舒舒坦坦地过她那几天清闲日子的时候,几十里外的罗家,已经彻底成了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