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清晨,六宫妃嫔依例齐聚景仁宫请安,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檀香袅袅,却掩不住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之气。
众人方才行礼落座,祺嫔忽然重重匍匐于冰凉的金砖之上,额角叩地有声,仰起一张怨毒决绝的脸,厉声跪奏,当众指控熹妃甄嬛与太医院院正温实初私通有染,秽乱宫闱,混淆皇家血脉。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皇后高居主位,一身明黄凤袍威仪赫赫,只垂眸捻着佛珠,冷眼旁观这场精心筹谋的发难,眼底寒光暗涌,只在暗处极轻地颔首,算作授意。
甘露寺旧敌静白师太、被收买反水的宫女斐雯立刻紧随其后,双双跪地佐证,二人言辞凿凿,声色俱厉。
将甄嬛在凌云峰的起居行止说得不堪入目,字字句句皆如利刃,直刺甄嬛要害。
甄嬛骤遭致命构陷,纵然素来沉稳冷静,此刻也被逼至绝境,一时之间百口莫辩。
殿内无数道目光齐齐射向她,猜忌、鄙夷、幸灾乐祸交织如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皇后见时机已成,缓缓起身,仪态端庄地躬身进言,声称此事关乎天家颜面与皇嗣血脉,断不可含糊了事,唯有滴血验亲,方能辨明真伪,安定后宫人心。
而侧席之中,安陵容一身贵妃华服端庄雍容,鬓边珠翠温润,面上始终平静无波,仿佛置身事外。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胸腔之中早已翻涌着筹谋多年的暗浪。
她静静看着殿中乱象,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了然——她知道,自己等待已久、布局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了。
甄嬛越是狼狈,她心中便越是平静。
这一局,她不做执刀人,只做执棋者。
她缓缓起身,裙摆轻扫地面,姿态温婉得体,敛衽向皇帝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却字字沉稳,听来公正无私:“皇上,此事干系重大,既涉皇嗣血脉,便不可草率用刑,以免冤枉无辜,也落人口实。臣妾恳请皇上,先遣心腹暗往甘露寺、凌云峰暗访查证,待证据确凿再行验血,方显天家公允。”
这番话听似周全仁善,实则步步陷阱。
她比谁都清楚,甄嬛真正的软肋从不是温实初,而是凌云峰上那段与果郡王生死相随的过往。
只要派人去查,便等于亲手将甄嬛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皇帝本就心绪烦乱,疑心暗生,听安陵容所言有理有据,思虑周全,当即颔首准奏,立刻指派亲信太监高无庸,即刻动身,秘密前往凌云峰一带彻查始末。
甄嬛心头骤然一紧,指尖冰凉泛白。
她最惧的从不是滴血验亲,而是凌云峰与果郡王的私情被翻出,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可此刻情势逼人,她半句多言也不敢有,只能强作镇定。
安陵容从容归座,垂眸敛神,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心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早在数日之前,她便已暗中吩咐心腹宫人,将自己费尽心力搜集的凌云峰证据一一妥帖安置——乡民的证词、清凉台的踪迹、甚至甄嬛与果郡王往来的蛛丝马迹,全都悄无声息地留在暗访之人必经之处。
她要的,是借皇帝之手,彻查真相,却不沾半分自己的痕迹。
她要甄嬛死,更要死得理所当然,死得无人怀疑到她安陵容头上。
景仁宫内,滴血验亲即刻开始。
皇后早已命人在水中兑入白矾,碗中血液顷刻相融。
皇帝见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斥责甄嬛欺君罔上,欲当场将其拿下治罪。
甄嬛临危不乱,厉声识破水中手脚,执意更换清水重验。
洁净之水再次验证,温实初与弘曕的血液分毫未融,真相大白,皇后一党阴谋当场败露。
斐雯、静白惊惧之下悉数招供,直指祺嫔幕后指使;莫言师太及时入宫,力证甄嬛清白。
皇帝震怒难平,当即下旨将祺嫔废黜位份,打入冷宫,随后彻查瓜尔佳氏全族,一朝荣华,尽数覆灭。
甄嬛虽凭机智险胜一局,可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温实初为彻底断绝皇帝疑心,也为护沈眉庄周全,回到太医院后挥刀自宫,以残躯证清白。
消息传来,正匆匆赶来相救甄嬛的沈眉庄惊骇欲绝,当即胎动急促,腹痛不止,被紧急抬回碎玉轩。
温实初拖着濒死重伤之身,执意亲自相助眉庄生产。
眉庄拼尽最后一口气诞下公主,皇帝赐名静和。
她躺在甄嬛怀中,气息微弱,终于道出心底真相:静和乃是她与温实初的骨肉,她这一生,从未爱过皇帝半分。
言毕,眉庄含笑撒手,溘然长逝。
甄嬛抱着挚友冰冷的身体,悲痛欲绝,当场哭至晕厥,碎玉轩内一片悲戚。
而这一切,都在安陵容的预料之中。
她端坐永寿宫,听着宫外传来的消息,指尖轻轻抚过茶盏,面上无悲无喜。
眉庄之死,于她而言不过是棋局中一枚弃子落定,少了一个甄嬛最坚实的依靠,少了一个在后宫与世无争却占尽恩宠的对手。
她从未有过半分不忍。
毕竟,这深宫之中,心软的人,早就死了。
不过一日,暗访太监便带回了确凿铁证:凌云峰乡民亲眼见证甄嬛与果郡王成双入对、形同夫妻,清凉台更藏有二人私传情诗与合婚庚帖。
所有证据呈至御前,皇帝阅罢脸色铁青如墨,周身戾气翻涌,几乎要将整座宫殿冻结。
他怒极攻心,即刻下令暗中关押甄嬛与果郡王,亲自审讯。
甄嬛心知事已败露,再无辩驳余地,索性坦然承认与果郡王两情相悦,真心相许。
她抬眼迎上皇帝震怒的目光,语气冰冷刺骨:“臣妾对皇上,从来只有厌恶,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帝王杀心。
皇帝脸色铁青,杀意凛冽,当即下旨:赐甄嬛与果郡王鸩酒,即刻行刑;六阿哥弘曕、灵犀公主随母一同“病逝”,不留后患。
为掩皇家丑闻,对外只宣称熹妃与两位孩儿不幸感染急症,救治无效,一并身亡。
消息传遍后宫,人人噤若寒蝉,宫墙之内一片惶恐压抑。
皇后瘫坐在景仁宫宝座之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她本意借滴血验亲扳倒甄嬛,却万万没料到,竟将甄嬛与果郡王一同逼上绝路。
如此结局,远超她预料,往后这后宫,再无人能压制安陵容,怕是要由她一家独大。
而此刻的永寿宫内,暖意融融,熏香淡雅。
安陵容端坐在软榻之上,听完小卓子低眉顺眼的详细禀报,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不起半分波澜。
她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动一下,只轻轻抬了抬眼,朱唇轻启,淡淡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听闻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下一刻,系统七七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悄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宿主,甄嬛……就这样彻底失势落幕了?”
安陵容缓缓抬手,指尖温柔地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眼底无半分温度,语气却平静无波,带着历经筹谋后的笃定与漠然:
“是她自己选了这条路。既选了,便该承担应有的后果。”
她从不是甄嬛的陪衬,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从今往后,这后宫风云,该由她安陵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