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高手同时拔剑出鞘,分作两路扑向张筠。
打头的两人直取张筠咽喉要害,另外两人绕过他的肩头,刺向他后背上的明黄锦帐。
剑尖对准的位置,赫然是昏迷的皇帝。
李承安打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连君父一块儿灭口去的。
张筠听声辨位,背后袭来的剑风带着刺骨的杀意,若此时侧身闪避,背上的皇帝必被穿成筛子。
他左手扯住胸前打结的锦帐两端,趁着旋身错步的间隙,将背上的皇帝顺着肩头滑到自己前胸。
紧接着他按上腰间剑柄,长剑嗡鸣出鞘。
当啷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张筠单手挥剑,格开迎面刺来的两把利刃,震得那两名侍卫虎口发麻,连退半步。
左侧第三名侍卫趁机欺身而上,剑锋贴着地面削向张筠的膝弯。
张筠右腿抬起,狠踹在那名侍卫的胸口。
一声骨裂闷响,那名侍卫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头两名举着火把的禁军。
然而胸前多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终究让张筠的身法慢了半拍。
他还未收回右腿,右侧第四名侍卫的长剑已如毒蛇般刁钻刺来,直取他的左肋。
张筠为了护住皇帝,只能硬生生将左臂往外侧一架。
锋利的剑刃划破玄色劲装,在他的左小臂上豁开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在地。
张筠反手一剑逼退右侧侍卫。
在他身后,乾元宫寝殿的大火越烧越旺,数丈高的火舌冲破屋顶,将半边夜空映照得通红。
灼人的热浪顺着破碎的雕花窗扑面而来,殿内不断传来轰隆巨响。
那三名侍卫与爬起身来的同伴重新聚拢,四人呈扇形再次逼近,打算用缠斗耗尽张筠的体力。
李承安看着久攻不下的战局,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
张筠的武功太高了,哪怕带着一个累赘,左臂还挂了彩,这四人一时半会儿竟也奈何不了他。
眼下乾元宫走水动静闹得这么大,万一拖延下去,引来宫中其他不知内情的统领或是宗室大臣,瞧见父皇还没死,且被张筠救了出来,他今晚的谋划可就全完了。
迟则生变,绝对不能再留活口!
李承安眼底闪过狠戾,冲着外围黑压压的御林军重重一挥。
“都愣着干什么!弓箭手何在,给本殿下放箭,将这逆贼就地射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百余名御林军弓箭手迅速上前,张弓搭箭。
前排的几名弓箭手看清张筠怀里的人,拉弓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敢松弦。
那可是当今圣上,这一轮箭雨覆盖下去,张筠死不死不好说,身前的皇帝必定被射成刺猬。
刘嫔察觉到底下兵卒的犹豫,尖声喝骂道:“没听见殿下的口谕吗!张筠手里挟持的不过是个障眼法的假人,真正的陛下早已葬身火海!谁敢抗命不射,本宫现在就诛他九族!”
弓箭手们不再迟疑,纷纷将弓弦拉至满月。
面对上百张蓄势待发的强弓,张筠不退反进,挥动佩剑再次与围上来的四名侍卫战作一团。
借着侧身挥剑格挡刀锋的动作掩护,他那只受伤淌血的左手悄然缩回胸前,探入了怀中的内袋。
触碰到油纸包,张筠一点点捻开了折叠的油纸封口。
细滑的药粉触感传到指尖,张筠算准了与李承安之间的距离,手腕一震,荡开身前交叉架住的两把长剑。
“李承安,你口口声声说本将是逆贼,急着让人放箭杀人灭口,莫不是心虚了?”
张筠运足内力,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座院落,“你把宝全押在刘家身上,甚至不惜听从刘景衡的摆布对陛下用毒,可你真以为刘景衡,是真心实意想要扶持你做这个大雍皇帝吗!”
刘景衡去江南整整一个多月音讯全无,本就让李承安心里头发毛,怀疑这位舅舅是不是拥兵自重起了别的心思。
如今被张筠当着这么多禁军的面点破,李承安心头一跳,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两名带刀侍卫,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排。
“张筠!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李承安指着张筠的鼻子,大声反驳道:“舅舅对我忠心耿耿,你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挑拨离间,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正处于胸腔大张着换气的空档。
张筠眼眸微眯,脚下发力。
借着前冲的惯性往前连跨三步,瞬间拉近了距离。
在李承安张嘴吸气的刹那,张筠左手扬起,将捻开的油纸包朝着李承安面门泼了过去!
一蓬细密的朱红色药粉脱手而出,遇风即散。
李承安根本来不及闭嘴屏息,红雾便顺着他的口鼻,被他吸进了肺腑之中。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毒药,你给本宫投毒了!”
李承安掐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试图把吸进去的药粉呕出来。
然而刘景衡留下的子母蛊毒引子霸道无比,他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掐着脖子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愤怒而狰狞的五官慢慢垮塌。
不过短短一息工夫,李承安两只眼珠子失去了焦距,眼神涣散空洞,嘴角挂着一缕晶莹的涎水,跟中毒已久的皇帝一模一样,瘫坐在了地上。
“安儿!安儿你怎么了!”
刘嫔瞧见儿子突然变成这副痴傻瘫软的模样,一把抱住李承安的肩膀拼命摇晃。
可无论她怎么呼喊,李承安都只是呆呆地望着夜空,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太医,快传太医!二皇子殿下中毒了!”
四周的太监与侍卫们见主子倒下,顿时慌了神,纷纷转过头去查看李承安的情况。
就连御林军弓箭手,也没了主心骨,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这一箭到底是该射还是不该射。
正在围攻张筠的四名高手听到后方的惊呼声,心神大乱之下,下意识想要回撤护驾。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这一念之间。
张筠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手腕翻转,一剑劈翻了挡在前方的那名侍卫。
鲜血飞溅中,张筠跃起,几个起落便冲到了人群前方。
守在李承安身旁的两名侍卫刚想拔刀阻拦,张筠一脚踢飞左边那人的佩刀,左手探出,揪住了地上李承安蟒袍的后领。
他单臂发力,将李承安从刘嫔怀里提溜了起来,长剑一横,架在了李承安的脖颈上。
剑刃压进皮肉,当即在李承安的脖子上勒出一道血线。
“全都给本将退后!”
张筠将傻愣愣的李承安挡在自己与皇帝身前,环视四周众人,“谁敢再往前一步,或是放出一支冷箭,本将现在就割断他的喉咙,拉着他二皇子一块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