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赖的萧大人撺掇刘阙立了别人的儿子做储君，当做靠山倚靠的夫君，竟一点也不为她与腹中的孩子考量。
怒火燃烧在整个凤仪宫中，女人终究还是没当面去见璟华。
高韬滔一直在凤仪宫侍奉皇后，整个人不悲不喜，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裴岑岑时常觉得她很奇怪，一个不喜欢权势地位的人，却非要在宫墙之中讨生活。
“还要跟着皇后吗？”
“连萧灼都另寻了新主，她已经没有靠山了。”
外面下了雨，裴岑岑的婢女折返取伞。她站在廊檐下避雨，没颜色的眼睛看向远方被雾霭笼罩的院落。
并肩而立的女人脸颊挂上一抹浅浅的微笑，很淡，却又意味深长，“我会一直跟着她，直到死去。”
怎么会有人如此执着？
璟华究竟答应给高韬滔什么了，值得她生死相随？
“她许给你什么？我一样可以给你。”裴岑岑的眸光划过，柳叶般的眸子闪着凛冽的寒光，像一把匕首，刺进对方的身体。
高韬滔摇头，“她什么都没许给我。”
说着，她拿起立在墙角的一把折伞，双手奉给裴岑岑，“回去吧，这里风大。”
婢女捧着伞从廊间穿过，脚下踩着的木板，发出咯吱的声响。
裴岑岑没有接下那把伞，眸间云雾缭绕，看不清对面人的意图。
后来她想了许久，只想出了一个结果。也许高韬滔是萧灼安排在璟华身边的，对于璟华，他另有安排。
匆忙立储之事，越过了裴擒之，使他极其不满。同时也让他看明白了，刘阙在临危之际的抉择。
他打定了主意要扶持自己人上位，岂能让萧灼如愿？故而派出了顶尖的刺客，前往耀州刺杀刘贤。
萧灼对他多有防备，屡屡刺杀皆未得手。明里暗里斗的火热，不论前朝还是后宫都充斥着弥散的硝烟。
裴擒之如今将视线都放在萧灼的身上，身旁的许多琐事都交由看似稳靠的高菖行事，然而看似安全的东西才最危险，在他忙着同萧灼一派交锋之时，高菖正悄无声息的渗透着裴擒之在东都城的势力。
自从入了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爽。裴岑岑请了旨，出宫一日前往东山寺为刘阙祈福。
有宫中的贵人前来烧香，寺中早早清了人，只有抱着佛经虔诚祷告的淑妃娘娘。
山顶起了风，卷起残沙扰乱了女人的裙角。屋檐上的经幡来回涌动，四处的角铃发出沉闷的响声，气压低沉的仿佛要吞噬掉一切。
女人在禅房中抄着经文，写了几笔，墨水不甚渗在了洁白无瑕的手腕上，她拧眉，凌歧好眼色的接过笔，帮女人代劳。
“这边请。”
鞋靴落在屋外的石板上叮咚作响，男人粗粝的嗓音乍然出现，一墙之隔内的女人掀起困倦的眸子，打起了几分精神。
受到了女人的示意，凌歧前去推开门。一入眼帘的便是男人巍峨的身躯，他打眼扫过，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
“顺哲美人。”高菖迈着阔步，眉飞色舞的朝着裴岑岑走近。
女人略带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要叫淑妃娘娘。”
高菖可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他大摇大摆的坐在女人身侧的木椅上，硬如沙石的手指拨过桌子上的那半盏茶，毫不犹豫的倒入口中一饮而尽。
那是裴岑岑刚喝过的。
他的气焰愈发嚣张，哪怕是在东都城中也丝毫不曾收敛。
裴岑岑不同他计较，转头瞥向规矩站立在面前的清秀男子。
“他是谁？”女人只觉有些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
高菖喝的不尽兴，拿起茶壶痛饮半壶，随即介绍道，“你父亲的得力弟子，寒门之首，沈元绍。”
这些年世家大族一直死死的把持着朝中的官位，即使有裴擒之的扶持，年纪尚轻的沈元绍也只是个小小的侍郎。
“呵。”裴岑岑轻蔑一笑，起身走动到沈元绍面前，“我父亲最喜欢你？”
沈元绍不敢抬头直视女人，只是微微颔首，双手放在胸前，躬下身子，向女人请安，“微臣见过淑妃娘娘。”
他这模样倒是规矩。
不卑不亢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裴岑岑绕着男人走了一圈，仔细的打量着，“他为什么最喜欢你？”
沈元绍不说话，目光投向身姿懒散的高菖。高菖予他一个眼神，“她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
“害怕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裴岑岑绕到男人面前停下，纤弱的手指搭在男人交错的手背上。
男人双手一颤，将头又低下几分，“因为微臣的名声最好。”
寒门子弟中也分三六九等，有些人毫无家世背景，有些人富商地主出身，还有些人曾是没落的贵族子弟，而沈元绍恰巧就是后者。
他的祖上曾官拜三公，外曾祖父更是做到过萧灼如今的位置。只不过那显赫的门楣无人支撑，渐渐没落于泥沙之下。偏后生沈元绍生得一身志向抱负，立誓振兴门庭。
那些高门大族最看重血脉，裴擒之选择扶持沈元绍最大的原因，便就是他这个比常人好上一些的出身。
阻力小一些，自然更易扶持。
可就算再扶持，那些士族也不会放任裴擒之去打破他们固若金汤的门阀政治。
在他们的眼中，皇帝的态度最为重要，刘阙亲近裴擒之一分，便就是亲近寒门一分，相比之下与之相对的世家贵族便危险一分。
“你是想要好名声，还是想要好仕途？”女人忽然拍了拍男人的手背，“想好再回答我，机会只有一次。”
“微臣毕生夙愿便是振兴门庭，名声于微臣而言一文不值。”
男人说话字字铿锵有力，与其柔弱的相貌形成了别样的反差。颇有几分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清冽。
跟萧灼一样，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倘若我要你背叛裴擒之呢？”
沈元绍又望向了高菖那厮，“微臣今日来，便已做好了准备。我相信高大人，自然也会全心全意的信任淑妃娘娘。”
每一个向上爬的人，注定都会不择手段。谁人都不能例外，沈元绍更是清醒的知道自己的需要。
“说的好。”女人露出欣赏的笑容，一节玉指匆匆拂过男人的下颚，“让本宫看看你的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