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素宁的事,系里很快有了定论。
因为恶意举报和造谣同学,她全年一共才十分的品德分被扣去了一半。另外系里还要求她在公开大会上向苏念道歉,还了苏念清白。
道完歉当天,她就搬离了三零五宿舍。
据说内科进修班其他寝室的人都因为担心她告密,不愿意她搬进去。最后,田素宁被迫搬进了其他系的八人间。
纷纷扰扰,终于告一段落。
校园又恢复了平静。
按照最初的安排,在开课一周之后,临床实操也同步展开。
一周五天,两天理论,三天跟着班主任和带教老师实操。苏念终于有了进入和谐内科学习的机会。
不同于中医的望闻问切,西医给她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之前书本上那些冷冰冰的知识,在她进入病房的那一刻,一下子都活了起来。护士站的呼叫铃、夹着病历册神色匆匆的医生……一切都让人无比激动。
虽然早期并不能直接参与患者的诊断和治疗,苏念他们只是负责帮着测生命体征、记录病程、粘贴化验单等基础工作,但带教老师通常会耐心解释,并提醒注意数值和病人的实际情况。
以前背得滚瓜烂熟的诊断标准,落到了临床,苏念这才顿悟西医和中医的相通之处——西医并不是一个个冷冰冰的指标,仍要和中医一样,充分考虑个体的情况,要综合年龄、既往病史、症状等一点点甄别,容不得半点草率。
不同于之前在军医院大部分时间坐诊,现在增加了查房。苏念有了更多和病床上的中重症病人沟通的机会。
她慢慢体会到,内科诊疗并非一套严谨的公式,要在医术之外体恤人心。
内科很多疾病缠绵,一些慢性病压根无法彻底治愈。医生的作用,除了提供治疗手段来对抗疾病,更是为了给病人信心,甚至陪他们一起扛过这段艰难的岁月。
这天一早,苏念跟负责带教的内科副主任方咏梅去查房。
病床上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正一口一口香甜地吃着床边中年女人递过来的米粥。
小姑娘面色苍白,看着十分虚弱,可一对圆溜溜的眼睛里,却闪着满是希冀的光。
“好吃。”
“妈妈你看,我能喝一大碗。”
小姑娘唇角上扬,笑盈盈看着妈妈。
原本木然的中年女人瞬间红了眼睛:“好,好,我们乐乐真棒!”
方主任带着一行人走进来:“于同志。”
“方主任,你们来啦。”中年女人忙站起身。
“吃早饭呢?”
“嗯,我从食堂打了点粥,乐乐刚夸好吃呢。”
“那看来治疗效果还不错。”方主任笑着道。
她回身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四五个进修学生,目光移到苏念身上:“苏念,你来负责今天的检查吧。”
“好的,主任。”
苏念从她手里接过病历册,看到上面的患者信息一顿。
【姓名:刘乐欣
性别:女
年龄:七岁
诊断: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
她抬头看向床上正微笑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心里一阵难受。
她比安安大不了几岁。安安今年五岁,乐乐七岁。就差两岁。
人生才刚刚启程,正是朝阳似的年纪,却得了绝症。
“有什么问题吗?”方咏梅微蹙眉头看向她。
“哦,没有。”苏念回过神来,走上前去给刘乐欣检查。
“医生阿姨好!”苏念才走过去,小姑娘就甜甜跟她打招呼。
“你好,乐欣。”
“阿姨,你可以叫我乐乐。”小姑娘咧着小嘴道,“我小名叫乐乐,爸爸妈妈,还有这里的叔叔阿姨都习惯叫我乐乐。”
苏念笑着点点头:“好的,乐乐。来,让阿姨看看。”
她弯腰看了下床头护士记录的体温单上面的数据。
36度5。
她看了下之前的记录。小姑娘应该是两个月前住的院,前一个多月一直在持续低烧,最近一周多体温似乎稳定了一些。
她伸手用手背摸了下她的额头,估摸确实在36度左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收回手,对乐乐笑了笑。
还好,并没有进一步感染。
白血病中后期,很多患者反复感染、持续高热,最终被夺走了性命。
苏念接下来按照记忆中的检查流程,来检测脉搏、血压,心肺听诊,并没有看到异常。她一边检查,一边随手在病历上记录。
刘乐欣母女俩看她神色缓和,也跟着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
“医生,是不是有起色?”于大姐问,“前些日子化疗,看乐乐反应,可把我给心疼坏了。脸总是肿肿的,吃了东西还总是吐。”
她说着,语气哽咽起来:“幸好,现在逐渐好了起来。这个罪,终于没有白受……”
看到妈妈伤心,乐乐小大人一样拉过她的手:“妈妈,我现在没事了,你放心吧。”
于大姐忙抹了抹眼角,点点头。
“治疗有效果是好事。不过你们也要有个预期,乐乐发现时并不算早,这个病临床上也多反复、十分难缠,不要放松警惕。”方主任道。
“我知道,我知道。”于大姐连连点头。
苏念接着进行触诊,要确认乐乐的淋巴结等一切正常。
上前轻轻拉开她的衣领,却是一惊。
只见在她的脖颈处,隐隐看到红点。
苏念轻手掀开下面被子一角,让乐乐挽起裤腿,检查下肢。
只见在小腿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小红点。
“这……这是怎么回事?”于大姐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昨天给乐乐擦身体还没有呢!”
“大姐,你先别急。”苏念没有看于大姐,她看着乐乐,“乐乐,这些红点,疼不疼?痒不痒?还是没感觉?”
小姑娘想了想,摇摇头。
苏念让她张开嘴,见下牙龈隐隐有血丝泛出。
“乐乐牙有出血?”
“是,这些天吃东西一直有,我,我还以为是上火,这两天还特意给她买了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于大姐慌了神,“医生,是不是不好了?”
“还有哪些不舒服吗?”苏念接着问。
“没……就昨天中午吃完饭吐了,我以为是炒菜油了,之后都特意打的粥。”于大姐手足无措看向苏念和方主任。
“医生阿姨,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了。”乐乐见到妈妈害怕,连忙出了声。
“阿姨知道。”苏念轻轻揽住她的肩,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随后看向方主任。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个小家伙,怕是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一直都在强撑着。
她嘴上说着“我没事”,手却把被子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