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素宁说完,看向曹飞和刘美华,等着她们声援。
“她说的是真的吗?”梁主任也看向两人。
刘美华狠狠瞪了田素宁一眼,咬着嘴唇,没有接话。
曹飞则是把眼睛移开,好似眼下发生的一切跟她无关。
田素宁大吃一惊:“曹,曹飞,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什么?”曹飞嗤笑一声。
“你……你之前不是跟我说,看见苏念——”
“别胡说八道!我可没这么说过!”曹飞提高音量,“我当时说的是‘听说’,‘听说’你懂不懂?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田素宁没料到她这样说。
“可……可你之前明明说的是,报到时在校门口看见的啊!”她急得看向刘美华,“美华,你说是不是?你应该也听到了,就是报到那天,曹飞在宿舍里说的……”
刘美华看着她,咬住嘴唇。
她确实是听到了。第一天到了宿舍,收拾好东西,趁苏念出去的工夫,曹飞在背后跟她们讲的这个八卦。另外,她自己也亲眼看到了。那天爸妈开车送她,在车上,她就见到苏念和那个男人。
可是,即使这样,她也并不准备站出来帮田素宁说话。
现在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动乱的时代,她并不理解田素宁去举报苏念的动机。明明她们四个人是同学,是之后每天会住在一起的室友,要相互扶持,一起度过之后的一年。所以,一想到田素宁能不顾同学情谊去系里举报,她就脊背发凉。
“你疯了吧田素宁?大家当时只不过觉得奇怪,私下聊聊。怎么就你上纲上线,还去系里举报了?你简直太阴险了!”曹飞指着她,“主任,确实不是我说的,我也没举报。都是田素宁自己在胡编乱造。”
田素宁急得大声道:“你明明就说过!是你说的!你说你亲眼看到苏念拉着那个男的。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
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
苏念勾着唇角看过去。
“怎么不说了?你说完啊。”
她冷眼看着田素宁。
“你刚是不是想说,如果没有曹飞起头,你也不会跟着煽风点火?甚至举报我是不是?”
田素宁脸色煞白,瞪着苏念,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她原以为曹飞厌恶苏念,只要自己打个前锋,她跟曹飞就能把苏念拉下水。可万万没有想到,真的事发了,曹飞和刘美华都不出来帮着自己。
“田素宁同学,”梁主任看看她,“你还有没有其他证据?还有没有话要说?”
“我……我……”田素宁脸色惨白,身体抖成筛糠。
苏念冷冷道:“看来,她似乎没什么话好说了。”
她站起来,看向屋子里众人。
“主任,各位老师,那个所谓跟我拉拉扯扯的男同志,是我的丈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你胡说!”田素宁大声道,“那天曹飞问了你,你明明说你没结婚!”
苏念笑着道:“开学那天我是没结,可是也早已经订了婚。那天小测结束,第二天我们就去领了证。作为合法夫妻,我们拉个手不可以吗?再说了,你怎么那么多闲工夫,不去用功学习,眼睛就只顾着盯着别人两口子看?”
田素宁愣住:“不,不可能。”
“你要是不信,我这就打电话到家里,让他们把结婚证送过来。”苏念冷冷道,“我丈夫是名军人。保家卫国,腿受了伤,我扶他一把,倒成了‘拉拉扯扯’了?这要是传出去,得寒了多少军人的心啊。”
田素宁嘴唇发抖,张了张嘴。可话没说出口,眼泪先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很小,“我就是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你刚来就考第一?凭什么你就有人车接车送?凭什么温医生和梁主任对你青眼有加……”
田素宁低着头,声音逐渐哽咽。
“我也提前借了书看,每天早起占位子,我谁都没得罪……可凭什么……”
她越说越难过,捂脸哭了起来。
苏念看着她,没有接话。
攀比是条不归路,自卑更是无底洞。明明跟她没有利益牵涉,甚至之后还能互相帮上一把,可她偏偏要拿自己的短处到处跟人比,甚至还动了歪心思。
这样的人,真是可怜又可恨。
梁主任叹了口气。
“田素宁同学,反映情况要实事求是。你反映的‘夜不归宿’,苏念同学请了假。你反映的‘拉拉扯扯’作风问题,人家是合法夫妻。你这样散播谣言,对苏念同学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系里会严肃处理这件事,也算是给大家一个警告。”
田素宁哭出了声:“主任,我不过就是一时糊涂。再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她确实跟男的拉手了。我,我怎么知道她跟人结婚了?”
“田同学,你是还没明白问题所在吗?”梁主任皱紧眉头,“选拔你来和谐,是为了学习知识、精进医术,还是为了整天盯着同学错处,去告密打小报告呢?”
田素宁一怔。
苏念摇了摇头,对梁主任道:“主任,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
梁主任点点头:“好,晚点学校会联系军医院那边确认你的个人情况。苏念同学,这个事情,你受委屈了。我代表系里,给你道个歉。”
苏念道:“这个事情也不能完全怪系里,毕竟我的感情状况,并没写在档案里。另外,要多谢主任给我这个澄清的机会。”
梁主任欣慰地笑了笑:“谢谢你的理解。”
苏念没再看田素宁,转身出了会议室。
角落里,刘美华和曹飞也站起身,走了出去。
“苏念!”刘美华快走几步,赶上来。
曹飞也不情不愿,跟了上去。
苏念放缓步子,转身见是她们俩,停下脚步。
“怎么了?”
“苏念,今天的事,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刘美华轻声道,“田素宁可能就是一时糊涂。我们毕竟是同学,之后还要一起学习。”
苏念对她笑了笑,随后扫了眼她身后正低着头的曹飞。
“是,她是不太聪明。听了别人的挑拨,一时头疼脑热、昏了头,还以为能拿我做个投名状,讨人开心呢。”
曹飞脸一红,抬起头,支支吾吾:“苏念,你,你别误会,真不是我让她举报的。”
苏念勾着唇:“你是没让她举报,可学校的流言,却是从你嘴里传出来的。”
曹飞浑身一震,脸色发白。
她低下头,不敢看苏念。
苏念看着她,语气不重,却一字一句。
“不管你刚才是因为良心发现,还是因为害怕,没有站出来帮田素宁,我都不计较了。
毕竟今天当着大家的面,都说清楚了。
这个事,暂时先这样。”
她顿了顿。
“不过,曹飞——”
曹飞抬起头。
“流言是从你嘴里出去的,你心里清楚。这次我不追究,是看在大家还是同学的份上。”
她看着曹飞。
“下次,我不会再给这个机会。”
曹飞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白。
一旁的刘美华,看着苏念。
她忽然想起报到那天,苏念在宿舍里跟曹飞“争床位”的样子。
那时候她只觉得苏念硬“刚”,现在才知道,并不是。
该较真的时候较真,该收手的时候收手。每一步,她心里都有数。
刘美华又想起她妈王莉的话。
“攀龙附凤。”
她看着苏念的背影,更加确定,苏念并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