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剑道与道

石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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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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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山口灌下来,卷起一阵黄尘。三个骑影先后转过山坳,马蹄声从清晰渐渐变作模糊,像被什么一口口吞掉,终于消失在灰蒙蒙的山影后面。

李小月没有哭。她就那么站着,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关节发白,连红头绳散了也没察觉。过了很久,她像是终于弄懂了一件什么事,眼泪猛地涌上来,喉头一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师父……”

那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却被风很快吹散,摔碎在古寺的石阶上,连回响都没留下。

李玉婷没有哭。她上前一步,把李小月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声音哑得像砂纸:“别哭……师父说了,一定回来。”

可她自己也在发抖,两只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夜没睡。她仰起头,望着那一片空荡荡的山道,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又低低补了一句:“他答应过的。”

金华大师从寺门里走出来。他没有劝,也没有哄,只是行到二人身边,站了很久,才开口。

“此战若败了,老衲便收你二人为亲传弟子,倾囊相授,陪你们长大,教你们武功,把你们师父的路走完。”

两个小丫头都愣住了。李小月哭声一噎,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金华大师又说:“此战若胜了,他们自会回来,在这棵丁香树下摆一场庆功宴,还你们一个完完整整的师父。”

他弯腰,将一粒紫檀佛珠放进李小月掌心:“所以他让你们先在这里等。等不是怕,是因为信。他信自己会赢,也信你们会长大。”

李小月握着那粒佛珠,又哭了几声,终究慢慢止住了。李玉婷把她的手攥紧,低低应了一声:“我们等。”

日头渐高。少云寺的钟声敲过三巡,山门前恢复了寂静。

有人曾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也有人说,江湖是人情世故,不是打打杀杀。

还有人说,江湖儿女,忠肝义胆,义薄云天。

可在我眼里,江湖就是一盘棋。我们都是局中棋子,被人推着走,身不由己,退无可退。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轮到你的那一刻,把那一子落得稳当一些,落得问心无愧。

我用我的经历告诉你们,什么是江湖。

李富贵收回目光,把马缰在掌心缠紧一圈。他没有回头再看少云寺的方向。有些路,走远了,回头也是白回头。

一行四人,策马扬鞭,一路向北。

出关中,过洛州,入了北疆地界。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高,风里渐渐带上干燥的土腥味。第三日傍晚,一场冷雨毫无征兆地压下来,黑云一下吞掉整片天空,暴雨裹着冰碴子砸在脸上,生疼。

四人就近翻进一座废弃的山神庙躲雨。庙顶漏了大半,泥像只剩半截底座,雨水顺着残墙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道细流。他们脱下湿衣,架在枯枝上烤,火光跳动,映出四张沉默的脸。

萧自在拨着火堆,忽然说:“龙天教敢放话再来,必然有所依仗。进了雁回山,咱们不能散。”漼浩玄把无回刀横在膝上,用一块粗布慢慢擦拭:“怕什么。刀都带在手上,走一步,砍一步。”剑问心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目光,盯着那页手书在他膝头重新收好。他像一面深潭,没有波澜,也看不到底。

李富贵蹲在火堆旁,火苗噼啪作响。忽然,他开口:“要是这回真折在雁回山……大哥,你替我把那把火霄剑带回去,还插在伞骨里。让玉婷和小月知道,她们师父没有临阵跑过。”剑问心顿了顿,淡淡道:“要送你自己回去送。我不替你死。”李富贵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好。那我自己回来送。”

火光跳了跳。一夜无话。

· · ·

第五日清晨,雨停了。天地之间的灰雾还没有散尽,雁回山便从雾里撞了出来。远看像一只摊开的黑色巨手,五指自天边压下来,指缝里塞满灰白的雾。山坡上不生大树,只长着低矮的枯木与荆棘,黑压压一片,像满山烧焦的尸骨。

无风。一只鸟都没有。

愈走近,愈安静。风声、脚步声、马蹄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空气里浮着一层铁锈味,不浓,却一直不散。

四人勒马停在雁回山的山脚。前方只有一条路,窄得像一刀劈出来的,两面石壁如削,头顶只留下一线灰天。顺着那条狭道望进去,深处有一座石门,门楣上凿着四个字,字形笨拙却深,像用兵器生生剐出来的。字口泛着暗褐色,看得出年代久远,落在眼里的分量却一分不减。

萧自在低声道:“龙天圣教。到了。”他说话时,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醒山中的什么东西。

两匹马忽然停下,耳朵抖动,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任凭缰绳拉紧也不肯再往前一步。马比人更懂得死气。它们嗅到了前方那股杀意,便停在门外,以沉默抗拒。

漼浩玄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长得跟幽冥地府似的。”剑问心望了一眼石门两侧的碉楼上,窗洞黑洞洞的,看不出有没有人在值守。但四个人的背脊都同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刺痛——像被人贴着脊梁骨冷冷地看了很久。

生人未入,杀气已经先隔着一重山压过来了。

李富贵翻身下马。他把两匹马的缰绳一并系在路边那截枯木上,又伸手按了按怀中那页手书的木匣。木匣沉默,隔着衣料也能触到它棱角分明的轮廓,仿佛他这一生走到此刻,终于要亲手把一些事情的盖子掀开。

他抬起头,朝东南望了一眼。那里看不见少云寺,也看不见那两个守在寺门前的孩子。但他知道,她们此刻正坐在老桂树下,手里握着一粒紫檀佛珠,认真数着日子。

李富贵低低说了一句:“丫头,等师父。”

然后他拔出火霄剑,剑光映亮他的眉眼,像一道烧在石门前的火苗。他没有再多话,大步走向石门。

身后,萧自在拔出自在剑,漼浩玄横起无回刀,剑问心手提七杀剑。四道身影并肩,踏上了那一条通往龙天教总舵的山道。

在他们面前,那扇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风吹过来,铁锈味重了一分。---------------------------------------------明天就要双更了!!!这几天更的快灵感枯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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